Nightmare很少出现在Ink面前。
这不是说Ink在据点里见不到他——Nightmare是邪骨团的首领,他当然在据点里,大部分时间坐在他的王座上,或者在他的房间里,或者在走廊尽头那个不让任何人靠近的区域。
但Ink很少和他说话。
不是Nightmare不让,而是Ink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
和Killer说话很容易,因为Killer永远在笑,永远有话题。和Horror说话很容易,因为Horror会听,不管你说什么都听。和Error说话有挑战性,但很有趣。和Cross说话很简单,因为你不需要说太多,他就能懂。
但Nightmare不一样。
Nightmare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就像一座冰山。不是冷——是沉。他坐在那里,触手安静地垂在身后,黑色的黏液偶尔滴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他不看任何人,但你知道他在看。他知道你在做什么,但他不表现出来。
Ink第一次主动找Nightmare说话,是在他到据点的第三周。
那天他一个人在走廊里乱逛——他经常乱逛,因为他不记得据点的布局,每次走都是新的体验。他拐过一个弯,看到Nightmare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背对着他,触手在身后缓缓蠕动。
Ink站在走廊中间,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站在Nightmare旁边——隔了大约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Nightmare。”Ink叫他。
Nightmare没有转头。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天生的压迫感:“什么事。”
“你在看什么?”
窗外是虚空。什么都没有。没有星星,没有AU,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
“什么都没有。”Nightmare说。
“那你在看什么?”
Nightmare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触手停止了蠕动,安静地垂着,像沉睡的蛇。
“看没有。”Nightmare说。
Ink歪头,不太明白,但没有追问。他站在Nightmare旁边,也看着窗外的虚空。什么颜色都没有,黑漆漆的,比Error的Anti-Void还空。
“Nightmare。”Ink过了一会儿又开口。
“什么事。”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Nightmare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只黑色的眼眶里没有光,但在黑暗中依然清晰可见,像一扇通往深海的窗。
“我在跟你说话。”Nightmare说。
“不是这种说话。”Ink摇头,“是那种……像Killer那样的说话。他会问我‘Rainbow你吃了没有’‘Rainbow你今天眼睛是什么颜色’‘Rainbow你要不要看电影’。你不是那种。”
“我不是Killer。”
“我知道。但你是Nightmare。你也可以说话。”
Nightmare看着Ink。Ink的表情没有任何畏惧,也没有任何讨好。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是Nightmare,你也可以说话。
“我不需要说话。”Nightmare说。
“但你刚才说了两句。”
“……那不叫说话。”
“那叫什么?”
Nightmare没有回答。他把目光转回窗外,继续看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Ink站在旁边,也看着窗外。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很久。
久到Ink开始觉得无聊——不是不高兴,就是单纯的无聊,像画画画到一半不知道画什么的那种无聊。
“Nightmare。”Ink又开口了。
“……什么。”
“你头上的那个……是什么?”Ink指着Nightmare头骨上的黑色物质——不是黏液,是覆盖在骨头上的一层黑色的、像釉一样的东西。
Nightmare没有回答。
“是保护层吗?”Ink自己猜,“还是装饰?看起来像涂了一层漆。”
“不是漆。”
“那是什么?”
Nightmare沉默了很久。久到Ink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是诅咒。”Nightmare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负面的。洗不掉。”
Ink看着Nightmare头上那层黑色的釉。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它反射出微弱的光泽,像黑曜石。
“疼吗?”Ink问。
Nightmare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Ink看不懂的东西。
“……不疼。”Nightmare说。
“那就好。”Ink点了点头,“如果疼的话,你可以告诉我。Horror说他头疼的时候会忍,但我觉得不用忍。疼就应该说出来。”
Nightmare看着Ink。Ink的表情是认真的,他真的是在说“疼就应该说出来”。
“你是傻子。”Nightmare说。
Ink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我是傻子。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所以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但我觉得,‘疼’是可以说的话。”
Nightmare没有说话。
但他的触手动了一下——不是攻击,不是威胁,只是轻轻地、缓缓地动了一下,像手指无意识的蜷曲。
“Ink。”Nightmare说。
“嗯?”
“你该走了。”
Ink看了看走廊的方向:“我今天没有说要走。我还想吃Horror做的晚饭。”
“不是从据点走。从我的走廊走。”
Ink看了看脚下的地面——他确实站在Nightmare的走廊里,据点的地图上标注过,这条走廊是Nightmare的私人区域,其他人一般不进来。
“哦,对不起。”Ink说,“我迷路了。我不记得路。”
Nightmare深吸了一口气——如果骷髅有肺的话。
“左转。直走。第二个路口右转。到客厅。”Nightmare说。
Ink认真地记了,然后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Nightmare。”
“又怎么了。”
“你以后可以来找我说话。不用站在角落看。可以直接跟我说。”
Nightmare没有回答。
Ink等了等,见他没有反应,就继续走了。
“左转。直走。第二个路口右转。”他一边走一边念,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左转。直走。第二个路口——哦,这里右转。”
他的声音渐渐远了。
Nightmare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触手缓缓蠕动,黑色的黏液滴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傻子。”Nightmare低声说。
但他没有从窗边走开。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Ink吃完了晚饭,久到Killer关了电视,久到据点里安静下来。
然后他转身,走回他的王座。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看到茶几上有一个纸袋——是Horror给Ink装曲奇的那种纸袋,但里面不是曲奇。
Nightmare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张折好的画纸。
他展开画纸。
上面画着一个人——黑色的,触手张牙舞爪,但表情没有那么凶。旁边写了一行字:
“这是Nightmare。他看起来很凶,但我觉得他不是坏人。因为他站在角落里看我的时候,触手是软的。”
Nightmare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画纸折好,放进了口袋。
不是抽屉。是口袋。
离心脏最近的那个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