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七个朋友

Ink在星星战队和邪骨团之间往返的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他的新围巾又写满了字。长到他头上的裂痕完全愈合了，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白线。长到他从“每周来三次”变成了“每天都来”，又从“每天都来”变成了“有时候一天来两次”。

他不是把邪骨团当成了第二个家——他已经有两个家了，Doodle Sphere是第一个，邪骨团据点算第几个，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两个地方都有他不想失去的人。

Dream。Blueberry。星星战队的每一个人。

Nightmare。Error。Horror。Killer。Murder。Cross。

还有那个歪嘴笑的兔子布偶，和那瓶金色的颜料，和那袋永远吃不完的曲奇，和那块每次来都有的巧克力。

有一天，Ink坐在Doodle Sphere里画画，画的是他认识的每一个人。

他画了Dream——金色的，亮亮的，像太阳。

画了Blueberry——蓝色的，小小的，但很有精神。

画了星星战队的其他人——各种颜色，各种形状，挤在一起。

画了Nightmare——黑色的，触手张牙舞爪，但表情没有那么凶。

画了Error——白色的，站在Anti-Void里，手里拿着一个布偶。

画了Horror——棕色的，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画了Killer——笑着的，眼睛里有光。

画了Murder——兜帽遮住了脸，但能看到他手里那把很漂亮的刀。

画了Cross——黑白色的，红色的右眼，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

他把这些人都画在同一张纸上。

大纸。很大的一张纸。

Dream走来看的时候，站在画前面看了很久。

“这是谁？”Dream指着Nightmare。

“Nightmare。”

“他为什么没有触手？”

“因为我画不下。他触手太多了。”

“……那你为什么把他画得这么小？”

“因为他就站在这里。”Ink指了指画纸的角落，“他喜欢站在角落。每次我去据点，他都站在角落里看着我。不说话，就是看着。所以我也把他画在角落里。”

Dream沉默了。

他又看了一会儿，指着Cross：“他为什么离你这么近？”

Ink看了看画——Cross确实画得很近，就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巧克力。

“因为他每次都会给我巧克力。”Ink理所当然地说，“给我巧克力的人，应该画得近一点。”

Dream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那我呢？”Dream问，“我也给你金色的颜料，为什么你把我画在对面？”

“因为你喜欢看着我。”Ink说，“你说过，你喜欢看着我。所以我把你画在对面，这样你就可以一直看着我。”

Dream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闭上了。

他看着那幅画——Ink把自己画在正中间，周围一圈人，有的远有的近，有的大有的小，有的颜色鲜艳有的颜色暗淡。

但每一个人都在看着Ink。

每一个人都在。

“Ink。”Dream说。

“嗯？”

“你有很多朋友。”

Ink想了想：“七个。不对，八个。不对，数不清了。”

Dream笑了。

“七个也行。”Dream说，“八个也行。数不清也行。”

Ink把那幅画挂在了Doodle Sphere的墙上。

不是正中间——正中间已经挂了他以前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挂在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但每个来Doodle Sphere的人都能看到。

Blueberry来的时候看到了，指着Cross问“这个人是谁”，Ink说“Cross”，Blueberry说“哦，就是那个给你送颜料的人”，Ink说“对”。

Blueberry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他的眼睛画得真红。像樱桃。”

Ink笑了：“对。就是樱桃的颜色。”

“你喜欢樱桃吗？”

“喜欢。但更喜欢巧克力。”

Blueberry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跑出去了。

Ink一个人坐在Doodle Sphere里，看着那幅画。

画上的人都在看着他。

他觉得自己很幸运。

不是因为他记得很多事，而是因为他忘了很多事。

忘掉了那些不好的，记住了一些好的。忘掉了敌人和朋友的区别，记住了一些对他好的人。

也许这就是失忆的意义。

不是让你重新开始。

而是让你重新选择。

Ink拿起画笔，在画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小的字：

“这些都是我的朋友。”

他没有写“永远的朋友”，因为“永远”太长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记得那么久。

但他记得今天。

今天的他，有这些朋友。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