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Ink如约出现在邪骨团据点。
他推开门的时候,Killer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电视没有开,他好像在等什么。
“Rainbow!你来了!”Killer的眼睛亮了——不是夸张的那种亮,是真正的、看到朋友来了的那种亮。
“Killer!你在等我吗?”Ink跑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当然在等你。”Killer喝了一口咖啡,“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Ink凑近了一点:“什么事?”
Killer放下咖啡杯,表情变得严肃——这对于Killer来说非常罕见,因为他的表情通常是“笑嘻嘻”和“更笑嘻嘻”两种。
“Rainbow,你听我说。”Killer压低声音,“我观察了你很久。”
“观察我什么?”
“观察你喝颜料的习惯。”
Ink眨了眨眼:“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了一个规律。”Killer伸出三根手指,“你每次来我们这里之前,会喝红色和黄色。你离开我们这里回星星战队的时候,会喝蓝色和绿色。你待在Doodle Sphere画画的时候,喝什么颜色取决于你在画什么。你在星星战队开例会的时候,喝的是金色——Dream给你的那种。”
Ink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喝了什么?”
“因为你的眼睛会变色。”Killer理所当然地说,“你以为你喝颜料别人看不出来?你左眼和右眼的颜色每次都不一样,而且变化是有规律的。”
“真的吗?”Ink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能从手心里看到自己眼睛的颜色。
“真的。”Killer靠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所以我的结论是:你喝什么颜色的颜料,取决于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Ink想了想:“这不就是‘不同场合需要不同情绪’吗?”
“不。”Killer摇头,“不一样。别人是‘需要什么情绪就喝什么颜色’,你是‘和谁在一起就喝什么颜色’。”
他指着Ink的围巾——上面有各种颜色的颜料痕迹,有些是故意的,有些是不小心蹭上去的。
“你在我们这里,喝的红色和黄色最多。红色是开心,黄色是兴奋。所以你在我们这里的时候,很开心,很兴奋。”
Ink点了点头:“对。”
“你在Dream身边的时候,喝的金色最多。金色是温暖,是安全。所以Dream给你的感觉是温暖和安全。”
Ink又点了点头:“对。”
“你在自己画画的时候,喝什么颜色取决于你画的内容。也就是说,你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你的情绪是由你自己决定的。但你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你的情绪是由别人决定的。”
Ink歪头:“这有什么问题吗?”
Killer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
“这没什么问题。”Killer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情绪都是别人的?”
Ink没有回答。
Killer继续说:“你没有灵魂,所以你喝什么颜色就有什么情绪。但你喝的颜色,都是别人给你的。Dream给你金色,Horror给你开心——因为你吃他做的曲奇会开心,Cross给你……我不知道Cross给你什么颜色,但他给你的东西让你喝了很多红色和黄色。”
他顿了顿。
“Rainbow,你的情绪都是别人给的。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想要什么情绪?”
Ink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个靠垫,围巾散在膝盖上,颜料瓶在腰间叮当作响。
他想了一会儿。
“Killer。”Ink说,“我不太懂你在说什么。”
Killer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灿烂的、带点危险的笑,而是一种更轻的、更温柔的笑。
“没关系。”Killer说,“你不需要懂。你只要知道,如果你哪天想喝一种不是任何人给的颜色,你可以自己调。调不出来也没关系,我帮你调。”
Ink看着Killer。他的笑容还在,但和平时不一样。
“Killer。”Ink说。
“嗯?”
“你真好。”
Killer的笑容僵了一瞬——不是生气,是不习惯。他不习惯被人说“好”,尤其是被Ink说“好”。因为Ink说“好”的时候,他是认真的。
“我当然好。”Killer恢复了笑嘻嘻的表情,“我可是邪骨团里最正常的人。”
“Error说你是最不正常的。”
“Error自己就不正常,他的判断没有参考价值。”
Ink笑了。但他把Killer的话记在了心里。
“如果你哪天想喝一种不是任何人给的颜色,你可以自己调。”
Ink摸了摸腰间的颜料瓶。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绿色的、金色的、紫色的、橙色的、粉色的。很多颜色。很多别人给他的颜色。
他想试试自己调一个颜色。
一个不是任何人给的、只属于自己的颜色。
晚上,Ink回到Doodle Sphere,没有直接去睡觉,而是坐在画架前,拿出了他所有的颜料瓶。
他把它们摆在桌子上,一排一排的,按颜色排列。
红色、橙色、黄色、绿色、蓝色、紫色、粉色、金色、棕色、白色、黑色。
很多颜色。
他拿起一支画笔,沾了一点红色,在调色盘上画了一笔。
然后又沾了一点蓝色,画在红色旁边。
红色和蓝色之间有一条清晰的界线。
Ink看着那条界线,想了想,用画笔把红色和蓝色搅在一起。
紫色出现了。
不是别人给的紫色,是他自己调出来的紫色。
Ink看着那抹紫色,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一张新的画纸上,画了一个圆——不是星球,不是AU,就是一个圆。紫色的圆。
他在这张画纸的背面写了一行字:
“我自己调的紫色。Killer说可以自己调。我就调了。好看吗?”
他没有把这张画纸给别人看。
他把它折好,塞进了围巾的夹层里。
那里已经有Blueberry的金色星星、Cross的小纸条、Dream的画、Horror的曲奇纸袋折成的三角形、Killer写的一张“Rainbow最棒”、Murder画的一个小小的刀的形状、Error用线缝的一小段蓝色布条。
Ink把这些东西都摸了一遍。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