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双倍的生活

Ink开始了他的双倍生活。

白天在星星战队——巡逻、画地图、开会、喝颜料、被Dream照顾、被Blueberry拉着到处跑、被其他成员问“你头上怎么有个洞”“邪骨团的人有没有欺负你”“你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

晚上——不对，不是晚上，是“星星战队那边没事的时候”——他就会溜去邪骨团据点。

“溜”这个字用得不太准确，因为他从来没有偷偷摸摸过。他都是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推开门，喊一声“我来了”，然后自然地融入据点里的日常。

Killer说他是据点里的“常驻临时访客”。

“什么是常驻临时访客？”Ink问。

“就是你不是这里的成员，但是你来得比有些成员还勤快。”

“谁是来得不勤快的成员？”

Killer看了Error一眼。

Error从Anti-Void的方向发出一声怒吼：“我每天都在！！！我只是不在客厅！！！”

“你看，他每天都在，但他不在客厅，所以没人觉得他在。”Killer摊手，“但你不一样，你一进来整个据点都活了。”

“因为我话多。”Ink认真地分析道。

“因为你话多。”Killer同意。

“也因为Horror会给我做曲奇。”

“Horror给每个人都做曲奇。”

“但他给我的曲奇里放了Ink喜欢的糖。”

Killer张了张嘴，想说“那不就是普通的糖吗”，但想了想，觉得这个话题再讨论下去可能会触及某些他不愿意面对的情感真相，于是果断转移话题：“对了，Dream知道你每天都来吗？”

Ink想了想：“他知道我来过。”

“他知道频率吗？”

“什么是频率？”

“……他知道你每天都来吗？”

Ink摇头：“我没告诉他。他也没问。”

Killer看着Ink那张无辜的脸，觉得Dream真是辛苦了。

Dream当然知道Ink每天都去邪骨团。

他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Ink每次从邪骨团回来，身上的颜料味道会变——不是他自己的颜料，而是据点里的味道，混合着Horror做的食物、Killer的薯片、Error的Anti-Void独有的那种“什么都没有”的气息，还有Cross身上的巧克力味。

Dream没有问。

不是因为他不想知道，而是因为他怕知道之后，会忍不住说“不要再去了”。

而他知道，如果他说了那句话，Ink会听。Ink会乖乖地待在Doodle Sphere，不去邪骨团，不跟那些人见面。

然后Ink会安静下来。

比以前更安静。

安静得像一个空壳。

Dream不想看到那个画面。

所以他选择不问。

他选择在Ink回来的时候，递给他一杯水（虽然Ink不需要喝水），问他“今天开心吗”，然后听Ink用那种轻快的、带着各种颜色情绪的声音说“开心”。

“今天Horror做了新的曲奇，是柠檬味的！Error说柠檬太酸了他不喜欢，但他还是吃了三块。Killer跟Murder打赌说我不会记得吃颜料，结果Murder赢了，因为我在手上写了‘喝颜料’。Cross给我带了一块巧克力，是他自己买的，不是蓝色的袋子，是金色的袋子，他说金色的比较好吃。我吃了一块，确实比蓝色的好吃。”

Dream听着，点头，微笑。

“明天还去吗？”他问。

Ink想了想：“明天星星战队有巡逻任务，去完再去。”

“好。注意安全。”

“好！”

Ink蹦蹦跳跳地走了。

Dream站在Doodle Sphere的入口，看着Ink的背影消失在通道里。

金色的光在他身上流转，像永不熄灭的火焰。

但他觉得有点冷。

不是身体上的冷。

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影子一样跟在身后的冷。

Blueberry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Dream旁边。

“Dream。”Blueberry叫他。

“嗯。”

“你还好吗？”

Dream转头看向Blueberry，露出一个标准的、对外展示的微笑：“我很好。”

Blueberry看着他，眼睛里的蓝色比平时更深。

“Dream，你笑的时候，嘴角的角度和平时不一样。”

Dream的笑僵了一瞬。

“你看得出来？”Dream问。

Blueberry点头：“我看你笑了很多年了。”

Dream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那个标准的微笑收起来，露出一个更真实的、带着一点疲惫的笑。

“Blueberry。”Dream说。

“嗯。”

“我是不是应该告诉他，不要去了？”

Blueberry想了想，摇了摇头：“你告诉他的话，他会听。但他会不开心。”

“我知道。”

“那你希望他不开心吗？”

Dream看着通道的方向——Ink已经走远了，通道里只剩下微弱的光。

“不希望。”Dream说。

“那就别告诉他。”Blueberry说，“等他不想去了，他自然就不去了。”

Dream看着Blueberry，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的？”

Blueberry挺了挺胸：“我一直都很懂事！只是你们总把我当小孩！”

Dream伸手揉了揉Blueberry的头：“你不是小孩了。”

“我当然不是！我都——”Blueberry想了想自己的年龄，然后闭上了嘴，“反正我不是小孩。”

Dream笑着摇头。

Doodle Sphere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远处AU运转的低沉嗡鸣，和Dream轻轻的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