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离别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窗外的冰雪日复一日覆满大地，暗红的太阳悬在头顶，光线微弱得几乎照不进街巷。零下几十度的酷寒封锁了整座城市，也无声压住了一家人最后离别的情绪。

家门口，付刚早已穿戴整齐全套防寒防护服，厚重的衣料压得人略显僵硬。

他身边牵着妹妹付雨欣。

父女二人站在门槛边，静静望着屋内的陈丽和付心宇。

没有激烈的痛哭，也没有多余的告白，只有一双眼里藏不住的、沉甸甸的不舍。

短短几步距离，却像是隔了此生最难跨越的鸿沟。

“小宇。”付刚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放不下的叮嘱，“地表休眠基地的舱体还在收尾搭建，大概还要一年才能正式投入使用。这一年里，你好好照顾你妈。”

“生活物资照旧，机器狗会定时配送，不会断供。”

“地下城这边信号全程通畅，有任何事，随时联系我。”

一句一句，都是反复确认过的琐事。

他能给的庇护，仅此而已。

付心宇轻轻点头：“爸，你放心。”

付刚最后深深看了妻儿一眼，没再多说，攥紧付雨欣的手，转身踏入门外的风雪里。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顺着冰封的街道，朝着远处地下城的准入方向慢慢走远。

风雪朦胧了背影，也一点点拉远了一家人的距离。

陈丽站在窗边，隔着厚重的防冻玻璃，静静望着父女二人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尽头。

良久，她抬手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眼泪无声顺着脸颊滑落。

“我的小欣……要好好的……”

她小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短短一句话，揉碎了无尽的牵挂与不舍。

付心宇站在母亲身侧，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和又沉稳。

“妈，别哭了。”

他望着空旷冰冷的街道，低声安慰。

“至少爸爸和妹妹进去了。地底恒温、安稳、不会挨冻，能平平安安熬过最黑暗的日子。”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陈丽微微点头，却还是止不住泛红的眼眶。

末日当下，能安稳入地下城，已经是无数人求不来的奢侈。

当天夜里，屋内的暖炉依旧亮着微弱的暖光，沉寂了大半天的手机，终于弹出了视频通话请求。

是付雨欣。

付心宇立刻接通，手机屏幕里瞬间跳出妹妹熟悉的小脸。

隔着屏幕，付雨欣第一眼就垮着小脸，语气带着孩子气的委屈：“妈，哥，这里好小啊，一点都不好玩，我感觉还是家里舒服多了。”

紧接着，她脱口而出一句吓人心慌的话：“要不我换你们过来吧，我去地表休眠，你们来地下城住！”

陈丽和付心宇吓得连忙摆手。

“别瞎胡闹！”陈丽急声劝道，“你好好待在里面，跟着你爸安稳生活，千万别胡思乱想。”

“听话，好好待着就是最好的。”

付心宇也跟着附和：“对，安心住着，别折腾。”

安抚完妹妹，付心宇笑着让她展示一下居住的环境。

付雨欣点点头，举着手机对着四周环拍。

屏幕里的房间一目了然，空间局促，墙面干净却单调，家具极简，远不如以前家里温馨精致。单单是她住的小房间，就比从前小了整整一圈。

随后她拿着手机走到客厅。

整套地下城的安居房只有六十平出头，两室格局，装修朴素冰冷，没有多余的装饰，处处透着标准化的规整与冷清。

对比从前一百多平、温暖热闹的家，落差一目了然。

付雨欣一边晃着手机，一边小声说道：“爸爸刚过来就被领导叫去安排工作了，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

她语气孤单，却也慢慢接受了新的生活。

一家人隔着屏幕，絮絮叨叨聊了整整两个小时。

聊地下城的规矩、聊地底的生活、聊地表的冰雪，聊从前家里的细碎小事。

漫长的通话，一点点冲淡了陈丽心里积压的离愁。

看着屏幕里好好活着的女儿，她脸上终于慢慢有了一丝释然。

通话结束，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付心宇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永夜般的暗红天光，以及无尽翻涌的冰雪寒风。

心里压着的那块重石，悄然轻了许多。

好像这冰封万里的末日寒天，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刺骨难熬。

只要有人平安活着，

就还有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