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响乐的最后一个音符在耳机里落下,门外的动静也随之消失了。
苏晚摘下耳机,走到玄关处,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感应灯还亮着,照亮地上几滴未干的水渍。
陆景琛走了。
或者说,他终于意识到,那扇曾经永远为他敞开的门,现在已经彻底关上了。
苏晚转身回到书桌前,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那幅《破茧》的设计图上。蝴蝶的翅膀已经成型,斑斓的色彩在暗色背景下熠熠生辉,像是要冲破纸张的束缚,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她拿起触控笔,开始勾勒最后的细节。
笔尖在数位板上流畅地滑动,每一根线条都精准而自信。这是她最擅长的领域,是她用三年沉默换来的底气。
凌晨三点,苏晚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笔修改。
她保存文件,关闭电脑,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城市的霓虹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远之发来的消息:“机票已出,明晚八点,巴黎见。”
苏晚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将手机扣在桌上。
明天,她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不是逃避,而是奔赴。
……
同一时刻,陆景琛的车停在公寓楼下的路边。
他没有走。
他只是从苏晚的门口退到了楼下,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模糊不了胸口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赵泰发来的那张截图,他已经放大看了无数遍。
那个背影,那双手,还有站姿时微微偏头的习惯——
是苏晚。
就是他那个"没有上进心"、"只会围着灶台转"、"离了他活不下去"的前女友。
陆景琛的手指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三年。
整整三年,他把她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嫌她不够体面,嫌她不懂社交,嫌她配不上他的圈子。
可原来,真正配不上的人,是他自己。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薇薇发来的语音消息。
他点开,女人娇柔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景琛哥,你还没回来吗?外面下雨呢,你别淋着了……苏晚姐姐她是不是真的不要你了?没关系,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陆景琛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长按,删除。
他想起苏晚刚才在电梯里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恨,不是怨,不是委屈。
是漠然。
就好像他是一个彻底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种眼神比任何指责都让他难受。
因为恨意味着还在乎,怨意味着还有期待。
而漠然,是连失望都懒得给了。
陆景琛猛地推开车门,冲进了雨后的夜色里。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道歉?求复合?还是跪下来求她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他只知道,如果今晚不把这句话说出口,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
第二天清晨。
苏晚是被闹钟叫醒的。
她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镜子里的女人眉眼清冷,气场全开,和昨天那个在雨中狼狈离去的背影判若两人。
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就放在门口。
她拿起手机,叫了一辆去机场的专车。
下楼的时候,她注意到公寓门口站着一个人。
陆景琛靠在车旁,西装皱巴巴的,眼底满是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手里攥着一束已经有些蔫了的白玫瑰,看到苏晚出来,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苏晚!"
他快步走过来,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你要去哪?"
苏晚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手里的花,然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陆先生,"她的语气客气而疏离,"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这样堵在我家门口,会让我觉得很困扰。"
陆景琛的脸色瞬间惨白。
"苏晚,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知道错了。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苏晚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陆景琛,"她轻声说,"你知道迟来的深情,像什么吗?"
陆景琛怔住了。
"像过期的罐头,"苏晚一字一句地说,"看着还完好无损,但打开就知道,早就不能吃了。"
她绕过他,走向停在路边的专车。
"苏晚!"陆景琛猛地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是不是……就是'S'?"
苏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是又怎样?"
专车司机打开了车门,苏晚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透过车窗最后看了陆景琛一眼。
男人站在原地,手里的白玫瑰垂落在身侧,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苏晚收回目光,对司机说:"师傅,去机场。"
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终于彻底消失在晨光中。
苏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没有快意,没有报复的满足,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是觉得,终于轻松了。
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那些深夜里咬着被角流过的泪,那些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磨平了自己的棱角的日子——
都在这一刻,彻底翻篇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远之的消息:"落地后直接来沙龙,所有人都在等你。"
苏晚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真正的笑意。
巴黎,她来了。
不是作为谁的附属品,不是作为谁的影子。
而是作为苏晚。
作为设计师"S"。
作为她自己。
车子驶入高速公路,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车窗上,温暖而明亮。
苏晚拿起手机,给林薇薇发了一条消息:
"你昨天说,我离了他能去哪?"
"现在告诉你答案——"
"我去哪,都比在他身边强。"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关机,扔进了包里。
窗外,天光大亮。
属于苏晚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