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迟来的深情比草浅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陆景琛那张错愕到近乎扭曲的脸隔绝在外。苏晚靠在冰冷的金属轿厢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了三年的浊气全部吐尽。

手机还在疯狂震动，屏幕上不断跳出“陆景琛”三个字，像催命符一样闪烁。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两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关机键。

世界终于清净了。

走出公寓大楼，外面的雨已经小了一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冷雨。苏晚没有叫车，而是裹紧了身上单薄的风衣，走进了雨幕中。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就在十分钟前，她还是那个为了陆景琛可以在雨中站一个小时、亲手熬汤送到公司却被嫌弃的卑微女友。而现在，她是顶尖传媒公司争抢的神秘大佬“S”，是国际顶级设计师周远之眼中的天才，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这种巨大的反差感，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回到那间虽然不大但布置得极其温馨的小公寓，苏晚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换衣服，而是走到玄关处，拿起那个被陆景琛碰过的门把手，用消毒湿巾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又一遍。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冲刷掉那些黏腻的过往。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苏晚，你自由了。”她对着镜子轻声说道。

擦干头发，换上舒适的家居服，苏晚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坐到了书桌前。桌上放着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那是她作为“S”征战设计界的武器。

开机，登录加密邮箱。

果然，里面躺着几封未读邮件。

第一封来自“盛世传媒”的王总。附件里是一份诚意满满的合约草案，薪资一栏的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旁边还有一行备注：“只要您肯来，副总的位置给您留着，或者您想成立独立工作室，公司全资支持。”

第二封来自“周远之”。内容很简单：“苏小姐，看了你的新作《涅槃》，我很震撼。下周三我在巴黎有个私人沙龙，希望你能赏光。机票酒店已备好，期待与你的会面。”

苏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这些曾经她为了陆景琛而不得不隐藏起来的光芒，如今终于要照进现实了。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备用手机——那是她专门用来处理工作事务的号码——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林薇薇。

苏晚挑了挑眉。林薇薇是陆景琛现在的“心尖宠”，也是那个在他面前绿茶段位满级的女人。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无非是想炫耀，或者是替陆景琛来试探她的反应。

苏晚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声音清冷：“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林薇薇娇滴滴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哎呀，是苏晚姐姐吗？我是薇薇。景琛哥刚才回来心情很不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也不吃饭。我知道你们刚分手，他可能是一时冲动，姐姐你能不能哄哄他呀？毕竟你们三年的感情……”

“说完了吗？”苏晚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天气。

林薇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苏晚会是这个反应，通常这时候她不应该是哭着求复合或者大骂渣男吗？

“啊……说，说完了。”

“说完了就挂了。还有，别叫我姐姐，我嫌恶心。”

“嘟——”

电话挂断。苏晚随手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既然决定了重新开始，那就从好好吃饭开始。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豪华公寓里。

陆景琛死死盯着手里被挂断的电话，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苏晚竟然敢挂他的电话！以前只要他稍微给点脸色，苏晚就会吓得手足无措，恨不得跪下来讨好他。

“景琛哥……”林薇薇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苏晚姐姐她……她好像真的很生气。要不，我还是走吧，我不想因为我的存在让你们吵架。”

说着，她眼眶一红，就要转身离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要是以前，陆景琛肯定会心疼地拉住她，顺便再骂苏晚一顿不懂事。但此刻，看着林薇薇这副做作的模样，他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刚才在楼下，苏晚看他的那个眼神，陌生、冷漠，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那种眼神刺痛了他。

“坐下。”陆景琛沉声说道。

林薇薇心中一喜，以为他回心转意了，连忙乖巧地坐到他身边，剥了一块葡萄递到他嘴边：“景琛哥，吃口水果消消气。苏晚姐姐也就是使使小性子，过两天她想通了自然会回来的。毕竟她那么爱你，离了你她能去哪呢？”

陆景琛没有张嘴，目光沉沉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是啊，她那么爱他。爱了整整三年。

可是，为什么刚才那一刻，他觉得她像是变了一个人？

“嗡嗡——”

陆景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他拿起来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发信人是他的好兄弟，也是圈子里的消息通，赵泰。

内容只有一张截图和一句话：

“老陆，你前女友苏晚，是不是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天才设计师‘S’？我刚看到盛世传媒和王总都在疯找这个人，据说年薪千万起步。这照片虽然模糊，但这身形和手，怎么越看越像苏晚啊？”

截图上，是一个颁奖典礼的远景偷拍。台上的女人穿着一身黑色高定礼服，背影清冷孤傲，正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虽然看不清正脸，但那独特的站姿和修长白皙的手指，确实和苏晚一模一样。

陆景琛的手开始颤抖。

他一直以为苏晚只是个普通的小职员，每天朝九晚五，拿着微薄的薪水，靠着他偶尔施舍的一点零花钱生活。他嘲笑她没有上进心，嘲笑她只会围着灶台转。

可如果……如果她就是那个让无数大牌趋之若鹜的“S”呢？

如果她一直都有才华，只是为了他才甘愿洗手作羹汤，收敛光芒呢？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像潮水般袭来，瞬间淹没了他。

“景琛哥，怎么了？”林薇薇见他神色不对，凑过来想看手机。

陆景琛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她，力道之大，让林薇薇连人带盘子摔在地上，水果滚落一地。

“啊！”林薇薇惊呼一声，眼泪立刻掉了下来，“景琛哥，你弄疼我了……”

陆景琛却看都没看她一眼，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他必须去找苏晚。现在，立刻，马上。

他要确认那个女人到底是不是苏晚。如果是，他绝不能再让她从指缝间溜走。哪怕是用绑的，他也要把她留在身边！

……

苏晚吃完面，感觉胃里暖洋洋的。她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了那个名为“重生”的文件夹。

这里面存着她这三年来的所有设计手稿。每一张，都是她在深夜里，一边听着陆景琛的呼噜声，一边忍着泪水画出来的。那是她的血泪，也是她的勋章。

她点开最新的一个文档，标题是：《破茧》。

这是她准备复出后的第一个系列主题。

既然旧的苏晚已经死在了那场大雨里，那么新的苏晚，就要像蝴蝶一样，冲破茧房，惊艳世人。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苏晚！苏晚你在里面吗？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陆景琛的声音。带着喘息，带着焦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苏晚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

来得真快啊。

她没有动，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只是静静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苏晚，你别不理我！我有话跟你说！”陆景琛见没人应，声音更大了，甚至开始砸门，“刚才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对你。你先开门，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要是半个小时前听到这句话，苏晚大概会感动得痛哭流涕，觉得自己所有的委屈都值得了。

但现在，她只觉得吵闹。

她拿起桌上的降噪耳机戴上，播放了一首激昂的交响乐。

门外的砸门声、呼喊声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

苏晚看着屏幕上那个绚丽的设计图，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冷笑。

陆景琛，你以为你是谁？

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抱歉，本姑娘的世界，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了。

这一夜，有人在门外淋雨守候，试图挽回一段逝去的感情；有人在门内灯火通明，正在绘制通往巅峰的蓝图。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就像这迟来的深情，在苏晚眼里，连路边的一根野草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