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舟的脸贴着他的腰侧,呼吸透过薄薄的睡衣打在他的皮肤上,温热的,均匀的,带着一种在睡梦中才会有的毫无防备的柔软。他的鼻尖微微蹭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什么气味,找到了以后就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不动了。
沈星辰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他的心跳快得像在擂鼓,血液冲上耳廓,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他想推开陆砚舟,但他的手臂像是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不是没有力气,是不舍得用力。
不舍得。
这两个字在沈星辰的脑子里炸开的时候,他吓了一大跳。他猛地用力推开了陆砚舟的手臂,动作之大连他自己都觉得反应过度了。陆砚舟在“睡梦”中发出一声不满的嘟囔,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沈星辰快步走回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了地上。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手指插进半湿的头发,指节用力到泛白。他的脑子里在放烟花,各种颜色的、各种形状的,噼里啪啦地炸,炸得他什么都想不了,只能感觉到胸口那个地方又疼又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出来。
他抬起头,看到桌上那个新杯子——印着仓鼠的,陆砚舟买给他的。
杯子里还有今天没喝完的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小小的镜子,映出他自己的脸。那双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累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伸手拿起杯子,把剩下的水喝完了。
杯沿上,有一个地方微微凸起——是釉面烧制时的小瑕疵,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沈星辰每次喝水都会下意识地把嘴唇贴上那个位置,因为那是陆砚舟贴过的位置。
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个习惯。
就像他没有意识到,陆砚舟之所以选这个杯子,就是看准了这个瑕疵,知道沈星辰会用嘴唇去贴那个他碰过的地方。
一些习惯,从一开始就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
沈星辰把杯子放回桌上,躺到床上,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他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
他的耳朵一直在听客厅里的动静——均匀的呼吸声,偶尔翻身的窸窣声,一切正常。可就在他快要坠入睡眠的那个瞬间,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在客厅的时候,陆砚舟的呼吸频率,好像太均匀了。
不像是睡着时的那种无意识的均匀。
更像是……刻意的。
他在模拟睡觉。
沈星辰的心猛地一跳,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这点疑虑卷走了。他翻了个身,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客厅里,那双下垂眼缓缓睁开了。
陆砚舟看着沈星辰卧室的门缝,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来,弯成一个很美很美、很甜很甜、但让人后背发凉的弧度。
他刚才不是假装睡着。
他是在测试。
测试沈星辰会不会在他“睡着”的时候靠近他,测试沈星辰会在他碰到自己的时候躲开还是留下,测试沈星辰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到底偏向哪一边。
测试结果让他很满意。
沈星辰没有躲开。
他等了三秒才推开。
三秒。
对于一个从不允许任何人越界的人来说,三秒太长了。
长到足够让他知道,那扇门,已经快要打开了。
陆砚舟把右手举到眼前,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就是他这只手环住了沈星辰的腰,感觉到那个腰在他怀里轻轻地、不可控制地颤了一下,感觉到沈星辰的心跳通过薄薄的睡衣传到他的手臂上,快而猛烈,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拼命扑腾的鸟。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哥,”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你心跳好快。”
他把手放下来,贴在胸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沈星辰的慢多了,平稳的,沉着的,像一只终于等到了猎物的猎手,有足够的耐心享受最后追逐的每一秒钟。
茶几上,沈星辰的手机亮了一下。
学弟发来的:“星辰哥,曲奇饼干好吃吗?”
陆砚舟看着那条消息,然后闭上了眼睛。
不用回。
反正你也没有机会再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