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水晶灯把顶层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衣香鬓影里满是恭贺声。
裴烬辞指尖捏着盛了半杯勃艮第的高脚杯,定制黑西装衬得他眉眼冷峭,周身是旁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压迫感。
今天是他的集团敲钟上市的日子,从当年寄人篱下的穷小子走到如今全城瞩目的商业新贵,所有人都在说,裴总这是把半座城的财富都攥进了手里。
有人凑上来敬酒,笑着说裴总如今功成名就,往后想要什么没有。
裴烬辞晃了晃杯里的酒,喉结微动,刚要开口,助理慌慌张张跑过来,手里攥着他响了一整晚的私人手机。
“裴总……您让我找的姜小姐的号码,我刚才试着拨了,是空号。”
周遭的哄闹声瞬间像被按下静音键。
裴烬辞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他三个月前才终于腾出空,想把当年亏欠她的所有补偿都堆到姜雪微面前,想告诉她自己再也不用熬那些苦日子了。
可他直到今天才知道,那个在出租屋里等了他整整七年,把自己所有温柔和热饭都捧给他的女人,早在半年前,就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得一干二净。
宴会厅的音乐还在响,满场都是对他“坐拥天下”的艳羡,可裴烬辞站在人群中央,忽然觉得手里价值六位数的红酒,冷得像当年他深夜回家,餐桌上早就凉透的那碗姜汤…
(三年前…)
姜雪微最后一次擦干净灶台,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
出租屋的厨房小得只能站一个人,瓷砖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油渍,窗外是隔壁楼永不熄灭的霓虹灯牌,把“XX快捷酒店”四个字的红光,一寸寸映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她没开灯,只借着那点微弱的红光,把橱柜最底层那只搪瓷碗拿出来——碗沿有道细小的磕痕,是裴烬辞第一次喝她煮的蛋花汤时,手滑碰的。她用指尖反复摩挲那道痕,像在确认它是否还和从前一样真实。
然后,她把碗放进纸箱。
纸箱里还有:
他落在这儿的旧领带夹(银色的,刻着模糊的缩写印);
三张电影票根,日期都是他加班推掉的场次;
一本翻旧的《时间简史》,书页空白处密密麻麻是他当年潦草的演算笔记,而她在最后一页,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你算得出宇宙的膨胀率,算不出我等你的第几夜。”
她没写地址,没留电话,只把箱子封好,贴上一张便签,字迹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给裴烬辞——东西都在,人不在了。”
凌晨四点十七分,她拖着行李箱下楼。
楼道声控灯坏了,整段楼梯沉在黑暗里。
她数着自己的脚步声,一共二十三步,走到单元门外。
风很大,吹得她单薄的外套鼓起来,像一只终于挣脱线的纸鸢。
她没回头。
身后那扇亮着灯的七楼窗户,再也没为她亮过。
裴烬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别墅的。
助理不敢跟进来,只敢把那个从旧城区拆迁办辗转找回来的纸箱,轻轻放在玄关的大理石台面上。箱子很轻,边角已经磨损发白,上面贴着的便签纸泛黄卷边,那行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裴烬辞眼球生疼。
“给裴烬辞——东西都在,人不在了。”
他颤抖着手去解缠绕在箱子上的胶带。指尖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指甲甚至划破了胶带边缘,渗出一丝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嘶啦——”
胶带撕裂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豪宅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某种尖锐的嘲笑。
箱盖打开。
没有预想中的决绝信,没有指责控诉,只有几样陈旧得甚至有些寒酸的物件,整齐地码放着,仿佛还带着三年前出租屋那股潮湿霉味和淡淡的皂角香。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枚银色领带夹。
裴烬辞呼吸一滞。
那是他创业初期,为了谈下一笔关键投资,通宵熬夜后随手落在姜雪微那里的。当时他穷得叮当响,这枚夹子还是地摊上买的仿品,镀层都磨掉了一块。
他记得那天姜雪微笑着把它递给他,说:“裴总,戴上这个,气场两米八。”
那时候她眼里的光,比现在满屋子的水晶灯还要亮。
接着是那本《时间简史》。
书页已经发黄变脆。裴烬辞翻开封面,目光死死定格在最后一页。
铅笔字迹很淡,像是写的时候犹豫了很久,又像是怕被谁看见,写得极轻极小:
“你算得出宇宙的膨胀率,算不出我等你的第730夜。”
730夜。
两年。
整整两年,七百三十个日夜。
而他在那两年里做了什么?
他在酒桌上陪笑,在会议室里拍板,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电脑屏幕咒骂命运不公,却唯独忘了回头看看,那个在他身后默默替他熨平衬衫、热好饭菜的女人,眼神是如何一点点黯淡下去的。
“呵……”
裴烬辞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笑,像是自嘲,又像是哽咽。
他猛地合上书,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那里,让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简短得冷酷:
(裴先生,你不用再找她了,你找她只会让她更讨厌你,所以,你离开她吧,她的伤口已经够深了,她会承受不住的)
裴烬辞盯着屏幕,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原来,连最后的告别,都是通过别人转达的。
所以,在他自以为是的“功成名就”之前,她早已单方面宣判了这段感情的死刑。
他缓缓蹲下身,抱着那个纸箱,在这个拥有落地窗、恒温系统、价值连城的豪华牢笼里,像个丢失了全世界的孩子,无声地崩溃。
现在的他好像才想起来,她好像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