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客栈的暖火,永远和外界的戾气格格不入。
壁炉火光摇曳,木质地板温软,查理的救赎计划书摊在桌面,维姬安静伫立,安吉尔百无聊赖瘫在沙发,一派荒唐又平和的安宁。
唯独吧台前的男人,自带与世隔绝的宿命感。
阿拉斯托倚在吧台,手杖轻点地面,暗红声波温柔铺展,笼住整座客栈。
西装规整,领结艳红,鹿耳微垂,唇角挂着那副完美、虚伪、万年不变的笑意。
猩红眼眸看似散漫,实则早在七年前,就从未真正放下这道蓝光频段。
——他不是逃避对决。
——他是不敢承认,自己早已依赖这场百年纠缠。
阿拉斯托生性孤冷,俯瞰地狱众生,无心权欲,无心厮杀,永生岁月对他而言,只是无限重复的无聊闹剧。
直到Vox崛起。
那个年轻、暴躁、争强好胜、永远不服输、次次被碾压、次次依旧扑上来的电视恶魔。
最开始,他只是觉得吵闹、新鲜、可供消遣。
可百年日夜隔空博弈,频段互缠,声波与电流日日相撞、相融、制衡。
不知不觉,Vox成了他漫长永生里,唯一的变数,唯一的趣味,唯一的牵挂。
他怕。
怕自己太过在意,怕这份偏执羁绊毁了彼此,怕恶魔动情必软肋。
所以他选择消失。
用七年空窗,逼自己戒断这道执念,也逼Vox学会没有他的日子。
他以为是解脱。
归来才懂——是自虐。
七年听不到躁点,看不见蓝光,无人与他对峙,无人被他逗弄,他的世界,比地狱永夜更空。
可他嘴硬。
恶魔的高傲、霸主的体面、百年的伪装,不允许他示弱,不允许他坦白。
所以他依旧笑着,戏谑着,用最温柔的语气,捅最狠的刀。
“这么大的动静。”
阿拉斯托轻笑出声,看着虚空骤然炸开的蓝光洪流,眼底戏谑深深,“看来我的小电视,七年不见,脾气更差了。”
话音落,漫天数据流落地成型。
Vox伫立在客栈中央,身形紧绷,屏幕面容冷冽苍白,像素眼底翻涌着风雨欲来的戾气,周身电流噼啪炸响,躁点密布。
七年思念一朝落地,化作尖锐的刺。
“你凭什么消失。”
Vox步步逼近,声音冷颤,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是霸主从不外露的脆弱,“阿拉斯托,你凭什么擅自缺席我的百年?!”
“我们是对手。”阿拉斯托笑意不改,语气轻得残忍,“对手退场,不是很正常?”
这句话,刀刀见血。
Vox脚步骤停,心口像是被暗红声波狠狠攥紧,疼得发麻。
是啊。
对方从来只当他是对手,是消遣,是可有可无的玩具。
只有他一人,傻傻把百年博弈,当成宿命羁绊。
虐意彻骨。
可下一秒,Vox抬眼,撞进他看似散漫、眼底深处藏着极淡慌乱的猩红瞳孔。
他愣了一瞬。
他看懂了。
阿拉斯托在装狠。
他比谁都怕,比谁都放不下,只是死要面子,死硬嘴硬。
一瞬间,恨意掺了糖,委屈掺了柔。
明明在互相刺伤,明明在针锋相对,可目光纠缠的刹那,百年孤寂尽数消融。
最经典的甜虐拉扯——
你刺伤我,我读懂你的身不由己。
我对你发怒,你纵容我的所有失态。
“对手?”Vox低笑,带着偏执的沙哑,“若只是对手,你何必独独躲我七年?若只是对手,你归来第一时间,何必入侵我的频段、招惹我?”
阿拉斯托眼底笑意微僵。
被戳穿伪装的瞬间,有片刻无措。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戏耍所有人,唯独在Vox面前,伪装永远不堪一击。
“我只是无聊。”他淡淡掩饰。
“好。”Vox点头,眼底又凉又烫,“那我陪你无聊到底。”
“阿拉斯托,你想玩博弈,我陪你博弈。
你想玩对立,我陪你对立。
你想躲,我就追到天涯海角。
你逃一次,我缠你一生。”
“我以半生电噪,囚你一世鹿声。
从今往后——你再也逃不掉。”
强硬的告白,裹着赌气的恨意,藏着卑微的深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