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算账
新书《李治与武照》开卖第三天，柳青又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所有人围坐在二楼长桌前，等着他报数。柳青打了三遍算盘，确认数字没错，才抬起头。
“三天的进账，第一天的卖了四百册，第二天卖了六百册，第三天卖了八百册。一共一千八百册，每册一文钱，加上有些客人多给的，总共二两四钱银子。”
小燕子眼睛一亮：“两天就二两多？比李夫人传卖得快多了！”
“因为看过李夫人传的人，都知道我们的书好看。”紫薇笑着说。
金锁点点头，小莲也跟着点头。柳红在旁边补充：“而且这两天来买书的人，好多都是回头客，一买就是十份，说要带回去给亲戚朋友看。”
夏墨染听着这些数字，心中默默算了一下——二两四钱，加上之前捐给国库剩下的零头，凑个整数。
“柳青，把这些钱包好。”
“小姐要拿去给陛下？”金锁问。
夏墨染点头：“说好的，书坊的进账分一半给陛下。这些钱是百姓买书的钱，代表百姓的心意。陛下收不收是他的事，我们给不给是我们的事。”
小燕子嘟囔了一句：“好不容易赚点钱，又要送出去……”
永琪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这不是送，是投石问路。”
“投石问路？”
“墨染要让陛下知道，书坊不是只赚钱的地方，书坊也是陛下的一条路。百姓的钱到了陛下手里，陛下就有了说话的底气——‘这不是朕要的，是百姓给的。’大臣们听了，不好反驳。”
小燕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嘟囔了。夏墨染看了永琪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他越来越懂她的想法了。
“今天谁去送？”紫薇问。
夏墨染站起身：“我去。”
晴儿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你每天都去送汤，今天顺便送钱？”
夏墨染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否认。“顺便。”她说。
众人都笑了。小燕子笑最大声：“顺便！顺便！我看你是专门去送汤，顺便送钱！”
夏墨染没有接话，提起食盒和小包袱，走出了书坊。身后传来小燕子的笑声和永琪无奈的劝阻声。
二、厨房·汤
厨房里，小莲已经准备好了材料。枸杞、红枣、党参、黄芪，和昨天一样。砂锅洗干净了，灶火生好了。
“小姐，今天放几滴？”小莲小声问。
夏墨染想了想：“两滴。昨天的三滴，他说好喝。但每天三滴太多了，两滴刚刚好。”
小莲点点头，接过小瓷瓶，往砂锅里滴了两滴灵泉水。泉水入锅，无声无息，连水花都没有溅起来。盖上锅盖，生火慢炖。
夏墨染守在灶台前，看着火苗舔着锅底，脑子里想的却是那个人。今天的奏折多不多？他昨晚睡得好不好？眉头是不是又皱起来了？
“小姐。”小莲轻声叫她。
“嗯？”
“你最近……总是走神。”
夏墨染愣了一下。“有吗？”
“有。”小莲认真地看着她，“以前你从来不会这样。你总是很清醒，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可是最近，你熬汤的时候走神，走路的时候走神，吃饭的时候也走神。”
夏墨染沉默了一会儿。小莲跟了她这么多年，是最了解她的人。她知道瞒不过小莲，但这件事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小莲，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就是……你想对一个人好，不是因为他能帮你什么，就是单纯地想对他好？”
小莲看着小姐，眼睛慢慢睁大了：“小姐，你该不会是喜欢上……”
“嘘。”夏墨染竖起一根手指，“不要说出来。”
小莲捂住嘴，但眼睛里的震惊藏不住。小姐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个人是皇帝。小莲的脑子嗡嗡的。
夏墨染没有再说话，低头看着砂锅。汤滚了，枸杞和红枣在汤面上翻滚，像两颗跳动的心。
三、未央宫·宫门
未央宫门口的侍卫看到夏墨染来了，不用通报就直接放行了——张公公说了，夏姑娘来了直接进。
“夏姑娘，今天又送汤？”年轻侍卫笑着问。
夏墨染点头，冲他笑了笑：“大哥辛苦了。”
侍卫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她每次都说“辛苦了”，冲每个人都笑，不是假笑，是真的笑。这样的姑娘，谁不喜欢？
穿过长长的甬道，经过一重又一重的宫门。夏墨染已经走熟了这条路，知道哪里该转弯，哪里该直走，哪里有一棵歪脖子树，哪里有一块松动的石板。
宣室殿到了。殿门开着，刘彻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朱笔在批奏折。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她提着食盒站在门口，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白色的衣裙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
刘彻放下朱笔。“来了？”
“来了。”夏墨染走进去，把食盒放在书案上，“今天炖的是枸杞红枣汤，加了点黄芪，补气的。”
她打开食盒，端出那碗汤。汤色清亮，枸杞红枣浮在表面，和昨天一样好看，和昨天一样香。刘彻端起碗喝了一口。和昨天一样的味道，淡淡的甜，还有那股说不出的清香。
“好喝吗？”
“好喝。”
夏墨染笑了，把汤碗收回来放在食盒里。然后她绕到他身后，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今天奏折多吗？”
“多。”
“批完了吗？”
“没有。”
“那我一边按，你一边批。”她的手开始用力，揉捏他僵硬的肩膀，“不耽误你干活。”
刘彻没有拒绝。他拿起朱笔继续批奏折，她站在身后给他按摩。宣室殿里很安静，只有朱笔落在奏折上的沙沙声和她手指按压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刘彻开口了。“你今天还带了别的东西？”
夏墨染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包袱，放在书案上打开——里面是二两多碎银子和一堆铜钱。
“新书三天的进账，二两四钱银子。一半给陛下，这是三两——我凑了个整数。”
刘彻看着那堆铜钱和碎银子，沉默了片刻。“朕说过，朕不缺钱。”
“陛下不缺钱，但陛下缺一个交代。”夏墨染认真地说，“上次捐给国库的九两二钱银子，赵大人禀报了吗？陛下批了吗？准了吗？嘉了吗？”
刘彻看着她。她什么都知道。
“陛下可以在朝堂上说，书坊的进账，百姓自愿捐给国库的。不是朕要的，是百姓给的。谁有意见，去找百姓说。”
刘彻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你这是在教朕做事？”
夏墨染蹲下来，和他平视，眼睛亮晶晶的。“民女不敢。民女只是觉得，陛下一个人扛着太累了。能分担一点是一点。”
刘彻看着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额头上那块淡淡的疤痕。夏墨染没有躲，闭上眼睛，感受他指尖的温度。
她的手还搭在他的膝盖上。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夏墨染睁开眼睛，看着刘彻。“陛下，你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刘彻下意识地抬手去摸额头，被她拦住了。“我来。”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平他眉心的川字纹。一下，两下，三下。他的眉头舒展开了。
夏墨染满意地笑了，收回手。“好了。”
刘彻看着她的笑，嘴角微微上扬。他低下头，继续批奏折。夏墨染站起身，绕到他身后，继续给他按摩。
宣室殿里又安静了。朱笔在奏折上沙沙地响，手指在肩膀上轻轻地按。窗外的太阳慢慢西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四、回书坊
夏墨染从宣室殿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空食盒。天已经快黑了，未央宫的甬道上点起了灯笼，一盏一盏的，像一串橘色的珠子。
张诚送她到宫门口，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这姑娘每天来，每天待半个时辰，然后开开心心地走。陛下这三天批的奏折比之前五天都多，脸上的表情也比之前好多了。
“夏姑娘，明天还来吗？”
夏墨染想了想。“明天书坊有事，可能来不了。”
张诚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住了：“老奴会禀报陛下的。”
“张公公，”夏墨染看着他，“告诉陛下，后天我来。让他这两天好好吃饭，按时睡觉，不要熬夜。”
张诚愣了一下。让他转告陛下按时睡觉，不要熬夜——这姑娘是把陛下当成什么人了？普通人？隔壁老王？但他想到陛下今天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老奴一定转告。”
夏墨染笑了笑，提着食盒走出了宫门。
张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轻轻叹了口气。伺候了陛下三十年，没见过陛下对谁这样。也没见过谁对陛下这样。
五、宣室殿·夜
刘彻坐在书案前，面前的奏折批完了。今天批得特别快——因为她在这里。她在的时候，他的心很静。她走了，他的心反而乱了。
他拿起桌上那堆铜钱和碎银子，一枚一枚地看。有新的，有旧的，有的被磨得发亮，有的沾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痕迹。这都是百姓的钱，一文一文攒下来的。她说过，卖书的钱都是百姓的心意。她把百姓的心意送到了他手上。
刘彻把钱放回包袱里，系好，放在书案最里面的抽屉里。旁边是她的两封信——不是信，是纸条。一张写着“膝盖还是有点疼”，一张写着“陛下，你的眉头又皱起来了”。两张纸条皱巴巴的，不知道被翻看了多少遍。
他关上抽屉，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不太圆，缺了一角。但长安城的夜景还是很好看。
后天。她说后天来。
刘彻算了一下时间，后天是——还有一天半。他忽然觉得这一天半太长了。
六、愧疚书坊·夜
夏墨染回到书坊的时候，所有人都等在门口。
“怎么样？陛下收了没有？”紫薇问。
夏墨染点头：“收了。”
“他说什么了？”小燕子追问。
“什么都没说。”夏墨染笑了笑，“但他收了。”
晴儿看着夏墨染的笑，心中明白了一些事。那种笑不是得意的笑，不是轻松的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笑。
“墨染，”晴儿轻声问，“你明天真的不去？”
夏墨染点头：“明天书坊事情多。而且——”她顿了顿，“不能每天都去。太频繁了，就不好了。”
永琪看了她一眼，心中暗暗佩服。她是真的在替那个人想。不只是想对他好，还想怎么对他好才是真的好。
“好了，大家吃饭吧。”夏墨染走进书坊，“明天还要卖书呢。”
众人围坐在桌前，热热闹闹地吃起了晚饭。小燕子说着今天卖书遇到的趣事，紫薇笑着给她夹菜，金锁和小莲在旁边添饭，柳青柳红说着明天的安排。晴儿和永琪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
夏墨染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碗，嘴角带着笑。她在想，后天熬什么汤。他在想，还要等一天半。
长安城的月亮缺了一角，但很快又会圆起来。
天幕时空·标记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夏墨染蹲在刘彻面前、伸手抚平他眉头的画面，沉默了很久。
“她对他越来越自然了。”长孙皇后轻声说。
“是啊。”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涩，“第一次是梦游，战战兢兢的。第二次是送汤，小心翼翼的。这才几天，就敢伸手去摸他的脸了。”
长孙皇后看了他一眼：“陛下，您是在羡慕吗？”
“朕没有羡慕。”李世民顿了顿，“朕只是觉得，汉武帝运气不错。”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没有拆穿他。
叶罗丽仙境
王默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她摸他的脸了！她摸他的脸了！”
陈思思也笑了：“这一章好甜，没有吵架，没有哭，没有跪，就是普普通通的日常。”
舒言推了推眼镜：“这一章叫‘日常’。但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日常’比之前的任何一章都重要？因为她开始把这件事当成生活的一部分了。不是刻意为之，不是算计，就是生活。”
齐娜抱着娃娃，小声说：“她蹲下来和他平视的时候，好好看。”
辛灵店长看着天幕上长安城的夜景，轻声道：“暴风雨前的宁静。”
曼多拉女王冷笑了一声：“暴风雨？本宫看是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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