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算账
李夫人下葬后的第三天，夏墨染的膝盖终于能走路了。
额头的伤口结了痂，暗红色的一块，她用刘海遮住了。膝盖上的伤还在疼，但已经不需要人扶了。小莲坚持每天给她换药，紫薇每天炖骨头汤，小燕子每天变着法子逗她笑。
所有人都围坐在书坊二楼的长桌前。桌上摊着账簿、算盘、一摞摞铜钱和几锭银子。柳青打算盘，柳红记账，金锁和小莲清点铜钱，紫薇复核，小燕子负责在旁边捣乱——被永琪拉住了。
“先算第一天的。”夏墨染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柳青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算盘：“第一天，东市四百册，城西三百册，书坊两百册，一共九百册，每册一文钱，加上一些客人多给的，进账一两三钱银子。”
“第二天呢？”
“第二天六百册，进账六钱银子。”
柳青一页一页地翻账簿，从第一篇卖到第七篇，从城外卖到未央宫门口，从免费送侍卫到百姓自发来买。算盘打了小半个时辰，柳青的手都酸了。
“算完了。”柳青抬起头，看着众人，眼中有一丝震惊，“一共卖了六千八百册，进账八两七钱银子。加上后来客人打赏的、多给的，总共九两二钱。”
所有人都安静了。九两二钱银子，对于长安城的富户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一间刚开张不到一个月的书坊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更重要的是，这些钱是靠着一个个一文钱攒起来的，每一文都带着长安城百姓的温度。
小燕子第一个打破沉默：“九两二钱！够我们吃多久的肉？”
紫薇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就知道吃肉。”
“那我还知道吃菜呢！”
众人都笑了，但夏墨染没有笑。她把茶杯放下，看着桌上那堆铜钱和碎银子，沉默了一会儿。
“这笔钱，不能要。”
笑声停了。所有人都看向她。
“小姐，为什么？”金锁不解。
夏墨染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这是李夫人的书钱。卖的是她的故事，赚的是她的名声。我们不能拿她的钱。”
没有人说话。小燕子张了张嘴，想说“这是我们自己写的”，但看到夏墨染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那这些钱怎么办？”紫薇问。
夏墨染看着窗外。窗外是长安城的天空，未央宫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捐给国库。”她说。
“捐给国库？！”小燕子终于忍不住了，“九两二钱银子捐给国库？国库缺这点钱吗？”
“国库不缺这点钱。”夏墨染说，“但陛下缺一个台阶。”
众人都不明白。晴儿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微微一亮：“墨染，你是想……”
“李夫人以妃礼下葬，皇后主持丧仪，看起来体面，但朝中大臣未必服气。他们觉得李夫人不配，觉得陛下偏心，觉得皇后受了委屈。”夏墨染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们把这些钱捐给国库，名义是‘李夫人遗愿，以书资充国用’。这样，陛下有了一个交代——李夫人不是只索取不付出的人。大臣们无话可说，皇后也有了台阶。”
永琪看着夏墨染，心中暗暗佩服——她不仅想到了钱怎么用，还想到了这笔钱用在什么地方能产生最大的价值。
“好，我同意。”永琪第一个表态。
“我也同意。”晴儿点头。
紫薇看着妹妹，轻轻握住她的手：“墨染，你做主就好。”
小燕子虽然心疼那九两二钱银子，但看到大家都同意了，也点了点头：“行吧，捐就捐。大不了我们再写一本，赚回来。”
福尔康、柳青、柳红、金锁、小莲都点了点头。
夏墨染看向柳青：“明天你和我去一趟未央宫，把这些钱送到国库。”
柳青点头：“好。”
窗外，长安城的夕阳正在西沉，将整座城染成一片金红色。
九两二钱银子，不多，但对于一间小小的书坊来说，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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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新书
晚饭后，众人又围坐在二楼。
夏墨染把一碗骨头汤喝完，放下碗，擦了擦嘴：“说正事。《李夫人传》写完了，书坊不能没有新书。第二本，我已经想好写什么了。”
所有人都坐直了。
“写一对男女。”夏墨染说，“不是普通的男女。男的，是一个皇帝。女的，是他父亲的妃子。”
小燕子嘴里的馒头差点喷出来：“啥？小妈？！”
夏墨染点头。她当然不能直接写李治和武媚娘，那是唐朝的事，汉武帝时空的人不知道唐朝，而且写当朝皇帝的大逆不道会惹麻烦。她要用化名。
“男皇帝叫李治，女的叫武照。武照先嫁给了李治的父亲——老皇帝。老皇帝死后，李治娶了武照。她是他的小妈。”
所有人都沉默了。
紫薇皱了皱眉：“墨染，这个……不太好吧？乱伦。”
“史书上写的。”夏墨染说，“不是我编的。而且，我要写的不是他们为什么在一起，而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的事——武照怎么从一个妃子变成皇后，怎么帮李治处理朝政，怎么一步步走到最高处。”
永琪的眼睛微微眯起：“你写的是……一个女人的权力之路。”
夏墨染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晴儿轻声问：“墨染，你写这个，不怕得罪人吗？上一个得罪的是李夫人，这一个得罪的可能是全天下的男人。”
“我不怕得罪人。”夏墨染说，“我怕的是没有人敢写。”
众人都沉默了。
小燕子忽然举手：“我写！我要写那个武照！她是不是很厉害？是不是能把那些看不起她的男人都踩在脚下？”
夏墨染笑了：“对，她很厉害。燕子姐姐，你来写武照入宫之后怎么对付那些欺负她的妃嫔。”
“行！这个我行！”小燕子摩拳擦掌。
紫薇想了想：“那我写武照和李治的感情？他们是怎么从……那种关系，变成真正的夫妻？”
“对。”夏墨染点头，“姐姐写感情。”
永琪说：“我写李治。写一个皇帝为什么要娶他父亲的女人。写他的挣扎、他的懦弱、他的爱。”
“好。”
晴儿说：“我写武照的内心。她爱李治吗？她利用李治吗？她到底想要什么？”
“好。”夏墨染看着晴儿，“晴儿姐姐写的，永远是别人不敢写的东西。”
福尔康犹豫了一下：“我……我写什么？”
夏墨染想了想：“你写大臣们的反应。那些文臣武将，怎么看待皇帝娶小妈这件事。他们骂她，她怎么反击。”
福尔康点头：“好。”
柳青柳红、金锁小莲负责整理、抄录、卖书。
分工完毕。
夏墨染看着众人，心中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写《李夫人传》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在写。现在，所有人都在写。
这就是她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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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捐钱
第二天一早，夏墨染和柳青去了未央宫。
她没有去找皇帝，而是直接去了国库衙门。主管国库的官员姓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听说愧疚书坊的夏墨染来了，亲自迎了出来。
“夏姑娘，稀客。”赵大人笑眯眯的，“有何贵干？”
夏墨染把一袋银子放在桌上，打开，露出里面的铜钱和碎银子。
“赵大人，这是《李夫人传》卖书的全部进账，九两二钱银子。民女代表愧疚书坊，将这些钱捐给国库，以充国用。”
赵大人愣住了。他当了二十多年的官，见过捐钱的，没见过捐这么少还专门跑一趟的。
“夏姑娘，这……九两二钱银子，国库不缺这点……”
“赵大人。”夏墨染看着他的眼睛，“这不是钱的事。”
赵大人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收起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本官收下了。本官会禀报陛下。”
夏墨染屈膝行礼：“有劳赵大人。”
她和柳青走出未央宫的时候，柳青忍不住问：“墨染小姐，那赵大人真的会禀报陛下吗？”
“会。”夏墨染说，“九两二钱银子不算什么，但愧疚书坊捐钱这件事，他会说。因为这是他向陛下表忠心的机会——他收了一个平民女子的捐钱，证明他清廉、公正、不嫌少。”
柳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夏墨染回头看了一眼未央宫的高墙。
她想，那个人应该会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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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刘彻的沉默
宣室殿。
赵大人跪在地上，把夏墨染捐钱的事禀报了一遍。
刘彻听完，沉默了很久。
“九两二钱？”
“是，陛下。夏姑娘说，这是《李夫人传》的全部进账，分文不取，全部捐给国库。”
刘彻看着桌上那袋银子的清单，目光复杂。
他想起了李夫人临死前写的那封信——只有几行字，没有不舍，没有眷恋，只有一句“求陛下照拂李家”。
夏墨染替李夫人写了遗奏——“求陛下日后纳妃之时，问一声那女子，她愿不愿来。若她不愿，放她回家。”
现在，她把卖书的钱全部捐给了国库，以李夫人的名义。
她在替李夫人还债。
还那十年荣宠的债。
刘彻闭上眼睛。
“朕知道了。退下吧。”
赵大人退下后，刘彻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想起那个穿着黑衣的少女，跪在他的宣室殿里，额头带血，说“民女跪了一夜，不是为了听一句‘朕知道了’”。
现在她捐了九两二钱银子，也不是为了让他说一句“朕知道了”。
她是在告诉他——李夫人不是只索取不付出的人。李夫人欠他的，她用这本书还了。
刘彻转过身，走回书案前，提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四个字。
“准。嘉之。”
他批的不是赵大人的奏折，是另一份。但“准。嘉之”四个字，是说给夏墨染听的。
她听不听得见，他不知道。
但他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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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书坊·夜
所有人都在抄写新书的第一篇。
夏墨染给他们取了化名——男皇帝叫“李治”，女皇叫“武照”。朝代不用写，背景模糊处理。她告诉众人，这是一个发生在很远的时代、很远的地方的故事，和本朝没有任何关系。但谁都知道，她写的是谁。
小燕子的稿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武照入宫的第一天，就被别的妃子欺负了。她没有哭。她把那个妃子的裙子踩住，让她摔了一个大跟头。”
紫薇写的是：“李治第一次见到武照，是在他父亲的病榻前。武照跪在地上，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李治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但他记住了她的眼泪。”
永琪写的是：“李治不是一个勇敢的皇帝。他犹豫、懦弱、怕被人说。但他为了武照，做了一件最大胆的事——娶了他父亲的女人。这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勇敢。”
晴儿写的是：“武照爱李治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男人是她在深宫里唯一的依靠。没有他，她会死。所以她爱他。爱到骨头里，也怕到骨头里。”
福尔康写的是：“大臣们跪了一地，说武照是妖女，是祸水，是亡国之兆。李治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武照站在他身后，隔着帘子，看着那些骂她的人，嘴角微微上扬。”
夏墨染把所有人的稿子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第一篇，就用这些。”
金锁和小莲开始抄录，柳青柳红帮忙装订。
小燕子累得趴在桌上，嘟囔道：“写书比卖书累多了……”
永琪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窗外，长安城的月亮很圆。
第二本书，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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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标记】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李世民正在喝茶，看到天幕上“李治”和“武照”两个名字，一口茶喷了出来。
“陛下！”长孙皇后连忙递上帕子。
“李治？武照？”李世民瞪大了眼睛，“她写的是……是朕的……”
长孙皇后也看到了，脸色微变：“陛下，她用的是化名。”
“化名也是朕的……”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怎么知道？她是从两千年后穿越来的，她知道唐朝的事。”
长孙皇后沉默了一会儿：“陛下，她写的不是本朝，是一个很远的时代、很远的地方的故事。和本朝没有任何关系。”
李世民看着她，慢慢地坐了下来。
“观音婢，你说，她接下来会怎么写？”
“臣妾不知道。”长孙皇后轻声说，“但臣妾想知道。”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朕也想知道。”
叶罗丽仙境
王默看着天幕上的新书梗概，张大了嘴巴：“李治？武照？这不是……”
“嘘——”陈思思捂住她的嘴，“她用的是化名，不要说出来。”
舒言推了推眼镜：“她胆子太大了。上一个写了汉武帝的妃子，这一个写了唐朝的皇帝和皇后。她不怕得罪人吗？”
齐娜抱着娃娃，小声说：“她说‘不怕。怕的是没有人敢写’。”
辛灵店长看着天幕，微微一笑：“这个女孩，在做一件没人做过的事。她会成功的。”
曼多拉女王舔了舔嘴唇：“本宫越来越喜欢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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