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女主·遗奏:为了家族
天还没亮,夏墨染就坐在了书案前。
第六篇要写李夫人的遗奏。但史书上的遗奏太简单了,只有几句话。夏墨染要写的,是遗奏背后没有写出来的东西——李夫人临死前,到底在想什么。
她提起笔,落下第一行字。
“臣妾李氏,顿首再拜,以遗奏闻于陛下。”
写完这一句,她停了笔。想了很久,才继续写。
“臣妾一生,为家族而活。入宫,为家族;得宠,为家族;算计,为家族;至死不见陛下,亦为家族。臣妾心中无陛下,只有家族。”
“臣妾不敢求陛下原谅。臣妾只求陛下看在臣妾死去的份上,照拂李家。臣妾用一生的算计,换陛下这一刻的愧疚。”
“臣妾知道,陛下会愧疚。因为陛下从未问过臣妾愿不愿意入宫。陛下以为天下女子皆愿侍奉天子,但臣妾不愿。臣妾入宫那日,十五岁,跪在大殿上,头都不敢抬。臣妾不是敬畏,是害怕。”
“但臣妾不能说。说了,李家就完了。”
“所以臣妾用一生演了一出戏。演一个宠妃,演一个美人,演一个至死不愿让陛下看到病容的痴情女子。陛下信了,天下人也信了。只有臣妾自己知道,这出戏,臣妾演了十年。”
“今日戏终,臣妾谢幕。求陛下照拂李家。这是臣妾最后的请求,也是臣妾最后的算计。”
夏墨染写完,搁下笔。
窗外天色微亮。她看着自己写的字,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写的是李夫人。但她心里想的是夏雨荷。
那个在大明湖畔等了十八年的女人。她也在演一出戏——演一个痴情的女子,演一个等了一辈子不后悔的女人。
但夏雨荷后悔吗?
夏墨染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演任何人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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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金锁·皇后之礼:不顾礼法
金锁被叫到二楼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抹布——她刚才在楼下擦书架。
“金锁,你来写一段。”夏墨染把笔递给她,“写李夫人以皇后之礼下葬。卫皇后还在,天子为啥不顾礼法?”
金锁张了张嘴:“小姐,我哪会写啊?”
“你就写你心里想的。怎么想,就怎么写。”
金锁握着笔,手心出汗。她识字不多,会的字更少,写起来歪歪扭扭的。
但她写得很认真。
“我是一个丫鬟,我不懂什么礼法。但我知道,皇后还在,皇上就要用皇后的礼葬另一个女人,那皇后心里该多难过。”
“李夫人死了,大家都很可惜。可是卫皇后还活着啊。卫皇后没有犯错,也没有失宠,她还是皇后。皇上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我觉得皇上不是爱李夫人。他要是真爱她,就不会让她在宫里活成这样。他是愧疚,是用皇后的礼来让自己好受一点。”
“可是皇上,你愧疚是你的事,你不能让皇后替你受委屈啊。”
金锁写完,把笔一放,脸涨得通红:“小姐,我写得太难看了……”
夏墨染拿起金锁写的纸,看完后,抬起头,眼中带着惊讶。
“金锁,你写得很好。‘你愧疚是你的事,你不能让皇后替你受委屈’——这句话,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说。你说出来了。”
金锁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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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莲·无辜:小小夫人也配
小莲接过笔,比金锁大方一些。
她先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小莲。这两个字她练了很多遍,写得还算工整。
然后她开始写。
“我叫小莲,是小姐的丫鬟。我不懂朝廷的事,但我知道,皇后是无辜的,太子也是无辜的。”
“李夫人活着的时候,抢了皇上的宠爱。死了还要抢皇后的礼。一个妃子,凭什么用皇后的礼仪下葬?那皇后算什么?太子算什么?”
“我不是说李夫人不好。她是个可怜人,一辈子没为自己活过。但可怜归可怜,规矩是规矩。卫皇后做错了什么?太子做错了什么?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受这个委屈?”
“一个小小夫人,也配用皇后的礼?”
小莲写完,把笔一搁,看着夏墨染:“小姐,我写的是不是太直了?”
夏墨染看完,微微一笑:“直才好。太直了,才让人忘不掉。”
她把三篇稿子放在一起。
夏墨染写遗奏——为了家族,让天子愧疚。
金锁写皇后之礼——天子不顾礼法,因为愧疚不是爱。
小莲写无辜——皇后和太子凭什么受委屈?
三篇合在一起,就是第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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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分头行动
书坊门口,板车已经备好了。
今天的分工和昨天一样。
晴儿和永琪去城外卖书。城西的商队越来越多,生意稳定。
福尔康和柳红去未央宫门口卖书。福尔康会武功,柳红也机灵。
小燕子和紫薇留在书坊门口卖书。书坊这边的老客人多。
柳青柳红在店里招呼客人。金锁和小莲帮忙抄录和装订。
夏墨染没有出门。她说要在书坊二楼写第七篇的腹稿。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留在书坊,是因为她在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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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城西·晴儿和永琪
城西门口,晴儿和永琪的摊位摆好了。
今天带的是六百册。晴儿负责介绍,永琪负责收钱。
一个胡商走过来,用生硬的汉话问:“李夫人,今天死了吗?”
晴儿摇头:“还没死。这一篇写的是她的遗奏。”
“遗奏?就是死前写的信?”
“对。”
胡商买了一份,当场打开看。他不认识几个汉字,但旁边有人给他念。听完后,他沉默了很久。
“这个女人,很可怜。”胡商用汉话说,“她一辈子没有为自己活过。”
晴儿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惊讶——一个胡商,竟然看懂了。
永琪在旁边收钱,时不时看一眼晴儿。
今天的晴儿话不多,卖书的时候很安静。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李夫人传》,偶尔有人来问,她就轻声回答。
但她站在那里,就是最好的招牌。
她的气质太出众了。不是小燕子那种热闹的好看,是那种安静的、让人想多看两眼的好看。
永琪看了她一会儿,移开了目光。
小燕子不在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看晴儿。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晴儿身上有一种东西,让小燕子身上没有——那种经历过深宫黑暗之后依然温柔的东西。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但他知道,这种想法不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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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未央宫门口·福尔康和柳红
未央宫门口,柳红的喊声比昨天还大。
“《李夫人传》第六篇!李夫人的遗奏!她对皇上说了什么?她到底爱不爱皇上?答案都在这里!一文钱一份!”
福尔康在旁边收钱,眼睛一直看着人群。
昨天那个年轻侍卫又来了,偷偷摸摸地挤到前面。
“兄弟,今天送的吗?”
福尔康从板车下面拿出一叠册子,递给侍卫:“一百份,拿好。”
侍卫高兴地抱在怀里,转身就跑。
柳红看到,小声问:“尔康,你真给啊?”
“给。”福尔康说,“墨染不会反对的。”
柳红点了点头,继续喊。
今天来的人比昨天还多。有穿着官服的,有穿着布衣的,有老人,有妇女,甚至还有几个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手里举着铜板要买书。
福尔康注意到,有几个穿着讲究的人站在远处,一直看着他们,没有过来买,也没有走。
他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昨天在书坊门口见过,是朝里的官员。
福尔康没有声张,继续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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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书坊门口·小燕子和紫薇
愧疚书坊门口,排队的人从门口一直排到了街角。
小燕子站在最高的台阶上,嗓子已经哑了,但声音依然响亮。
“第六篇!李夫人最后的遗奏!她求皇上照顾她哥哥!她求皇上用皇后的礼葬她!她算计了一辈子,临死还在算!想看吗?一文钱!”
紫薇在柜台后面收钱,手都快抽筋了。
金锁帮忙递书,小莲帮忙维持秩序。
柳青在店里招呼客人,柳红去未央宫那边了,店里少了一个人,忙不过来。
“老板,明天还有第七篇吗?”一个老客人问。
柳青头也不抬:“有。每天都有,到李夫人死为止。”
“李夫人什么时候死?”
柳青想了想:“快了。也就这几天了。”
老客人叹了口气:“写了六篇了,也该死了。”
旁边一个年轻书生听到了,不满地说:“你这话说的,好像盼着人家死似的。”
老客人瞪眼:“我哪有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书写到第六篇了,该收尾了。”
“人家作者都没说收尾,你着什么急?”
两人吵了起来。柳青连忙过去劝架。
小燕子在门口听到里面的动静,扯着嗓子喊:“别吵了!要吵买了书回去吵!别耽误我做生意!”
门口排队的客人哄堂大笑。
紫薇摇了摇头,继续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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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夜晚·梦游
夜深了。
愧疚书坊所有人都睡了。
夏墨染也睡了。她今天写了一天稿子,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但她没有睡踏实。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走在一条长长的甬道上,两边是高高的宫墙,头顶是满天的星星。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不停地走。
甬道的尽头是一座大殿。
殿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夏墨染走了进去。
殿里没有人,只有一张很大的书案,上面摊着地图和奏折。书案后面有一扇窗,窗外是长安城的夜景。
夏墨染走到书案前,低头看着那些奏折。上面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但她知道自己在哪里。
宣室殿。
汉武帝处理政务的地方。
她转身想走,却撞上了一个人。
“你醒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夏墨染抬起头,看到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刘彻。
四十六岁的汉武帝,穿着玄色的寝衣,头发散着,显然已经准备就寝了。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目光中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夏墨染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你是夏墨染。”刘彻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夏墨染点了点头。
“你怎么进来的?”刘彻的声音没有怒意,只有好奇。
夏墨染摇头:“我不知道。我睡着了,然后就在这里了。”
刘彻看了她很久。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十五岁的少女,肤若凝脂,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寝衣,长发散着,赤着脚站在他的宣室殿里。
像梦一样。
也许真的是梦。
刘彻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
温的。
不是梦。
夏墨染没有躲。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个帝王的威严,也有一个男人的疲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躲。
也许是因为她在梦里。也许是因为她不想躲。
她伸出手,抱住了他。
刘彻僵住了。
他是皇帝,没有人敢这样抱他。他的妃嫔们在他面前永远是跪着的、低着头的、小心翼翼的。没有人敢这样直接、这样自然、这样不带任何算计地抱住他。
夏墨染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他比她高很多,她的头顶只到他的下巴。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龙涎香、墨香、还有一种属于男人的温度。
她抱了一会儿,然后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刘彻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她,看到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像两只受惊的蝴蝶。
“夏墨染。”他低声道。
没有人回答。
他低头一看——
她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呼吸均匀,睫毛不再颤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睡得很沉,很香,仿佛这里不是宣室殿,而是她的床。
刘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十五岁的少女,穿着寝衣,赤着脚,不知道是怎么穿过层层宫墙走进来的。她抱了他,亲了他,然后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一个帝王,一个梦游的少女。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
刘彻低下头,看着她安静的睡脸。
他想起今天读的第六篇。
“臣妾一生,为家族而活。入宫,为家族;得宠,为家族;算计,为家族。”
“臣妾不是敬畏,是害怕。”
“这出戏,臣妾演了十年。”
夏墨染写李夫人的时候,是不是也在写她自己?
不,她不是李夫人。她不会演戏,不会算计,不会害怕。
她会直接抱住一个帝王,亲他一下,然后在他怀里睡着。
刘彻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叫醒她,也没有叫人把她带走。
他只是抱着她,在宣室殿的书案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坐了下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继续睡。
窗外的月亮很圆,长安城的夜晚很安静。
一个帝王,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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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明
天亮了。
夏墨染睁开眼,看到的是自己房间的帐顶。
她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小莲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
昨晚的事,她记得。
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甬道、宫墙、宣室殿、奏折、月光、还有那个人。
她抱了他。
她亲了他。
她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夏墨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不是梦。
“小莲。”她轻声叫。
小莲猛地抬起头:“小姐!你醒了!昨晚吓死我了!”
“怎么了?”
“我半夜醒来,发现你不在床上!我到处找,最后发现你躺在……你躺在书坊门口的台阶上,睡着了!我把你抱回来的!”
夏墨染愣住了。
书坊门口的台阶上?
她明明去了宣室殿。
她明明抱了刘彻。
她明明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但她躺在书坊门口的台阶上。
夏墨染沉默了很久。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小莲担心地看着她。
夏墨染摇了摇头,掀开被子下床。
“没事。准备一下,今天要写第七篇。”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长安城的晨风吹进来,吹起她的长发。
远处,未央宫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他记得昨晚的事吗?
还是说,那真的只是一个梦?
夏墨染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是不是梦,她写了一本《李夫人传》,她走进了未央宫,她抱住了一个帝王。
而那个帝王,没有推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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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标记】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李世民看完天幕记录,沉默了很久。
长孙皇后轻声道:“陛下。”
“朕看到了。”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涩,“她梦游进了宣室殿。”
“这不是寻常的事。”
“朕知道。”李世民转过身,看着长孙皇后,“观音婢,你说她是真的梦游,还是……”
长孙皇后想了想:“臣妾不知道。但臣妾知道,她写的遗奏,是替天下所有被送进皇宫的女人写的。”
李世民沉默。
叶罗丽仙境
王默捂住了嘴:“她……她抱了汉武帝?!”
陈思思也愣住了:“这发展也太快了……”
舒言推了推眼镜:“注意看,她说每一个细节都记得。而刘彻的反应,没有推开她。”
辛灵店长看着天幕上刘彻抱着熟睡的夏墨染的画面,轻声道:“一个帝王,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帝王。这句话,写尽了汉武帝的心。”
曼多拉女王难得没有冷笑,只是看着天幕,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