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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未央宫夜宴,旧王生倦

朕都穿越了,怎么还是辅助?

长安的夜,向来比沛县的夜沉。

沛县的夜有狗叫,有酒香,有赌徒拍桌子的声音,有妇人隔着半条巷子骂丈夫不争气的声音,也有刘季年轻时最爱听的那种小民喧闹。

吵。

乱。

却活着。

可长安的夜不一样。

长安太大,宫墙太高,灯火太密,连风吹过未央宫的屋檐时,都像被规矩驯过,轻轻掠过,不敢大声。

未央宫中,灯火如昼。

金砖铺地,玉柱承梁,帷幔层层垂落。殿外甲士执戟而立,殿内乐师低眉垂目,丝竹之声在宽阔宫殿里回旋,却怎么也吹不出当年沛县酒肆里那股热气。

刘邦斜靠在御座上,一手扶着酒樽,一手搭在膝上,眼睛半眯着,看殿下群臣依次举杯。

“陛下平定天下,功盖三皇,德迈五帝。”

“陛下威加海内,四夷宾服,实乃万世圣君。”

“愿陛下万岁,愿大汉万年。”

这些话,刘邦听了太多年。

最初听时,他还觉得新鲜。

一个沛县亭长,早年被人骂过无赖,躲过债,逃过役,押送刑徒半路把人放了,自己也钻进山里当逃犯。后来竟然坐在这里,让天下人跪在脚下喊万岁。

荒唐。

也痛快。

可痛快久了,就没意思了。

这满殿的人都在笑,都在敬酒,可刘邦知道,他们笑得不是真心,敬的也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屁股下那张御座。

若有一日,他从这张御座上摔下来,他们中的许多人,大概会比当年秦吏追捕他时还要狠。

刘邦忽然有些想笑。

世上最不可靠的是人心,可他偏偏就是靠人心赢了天下。

“好,好,好。”

刘邦举起酒樽,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熟悉的笑。

那是沛县亭长刘季的笑。

不正经,不端庄,带着点无赖气,却偏偏让人摸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诸位说得好。朕这个人没别的长处,就是爱听实话。”

殿中群臣立刻垂首称是。

刘邦扫了他们一眼,哈哈大笑。

“你们看,一个个答得这么快,显然都没说实话。”

殿中一静,随即爆发出整齐的笑声。

这笑声比丝竹还齐。

齐得让刘邦心里发冷。

他仰头喝尽酒,酒液入喉,却淡得像水。

他想起很多人。

想起萧何。

那个当年在沛县衙门里最会办事的人,跟着他一路走到今日,仍旧谨慎得像踩在冰面上。

想起张良。

那个仙人似的谋士,帮他打下天下后便远远退开,好像早看透帝王身边不是久留之地。

想起韩信。

那个年轻时胯下受辱、后来点兵如神的人。刘邦曾经真心欣赏过他,也真心怕过他。

怕到最后,非除不可。

还有彭越,英布,那些曾经称兄道弟、同饮浑酒、同分天下的人,后来一个个都成了心头刺。

天下打下来以后,刘邦才明白一件事。

能一起吃苦的人,未必能一起享福。

能一起反秦的人,未必能一起守汉。

“陛下?”

身旁内侍小心翼翼地低声唤了一句。

刘邦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指尖正轻轻敲着酒樽。

一下。

一下。

像当年行军帐中等探子回报。

他懒懒抬眼。

“何事?”

内侍伏身道:

“天象官在殿外求见,说今夜星宿异动,有紫雷横贯北斗,恐非吉兆。”

殿中丝竹声恰在此时停了一瞬。

紫雷。

北斗。

非吉兆。

这些字一落地,方才还笑得恭敬的群臣,脸色齐刷刷变了。

刘邦眯了眯眼。

他这辈子听过太多天命之说。

当年他斩白蛇起事,有人说赤帝子斩白帝子;他入咸阳,有人说天命归汉;他被项羽追得狼狈时,也有人说他身上有王气。

王气?

刘邦年轻时最烦这两个字。

他被秦兵追得钻山沟时,王气没给他一口饭吃;他被项羽围在荥阳时,王气也没替他挡一支箭。

可后来他当了皇帝,反倒明白,天命这种东西,好用。

只要别人信,它就是真的。

“紫雷横贯北斗?”

刘邦咧嘴笑了。

“这天上的雷,也归朕管?”

无人敢答。

刘邦把酒樽往案上一放。

“传进来。”

片刻后,一名须发花白的天象官被带入大殿。

他跪得极低,额头贴着金砖,声音发颤:

“陛下,臣夜观天象,见北斗旁有异星穿宫,紫气如火,雷纹如龙蛇盘绕,古书无载,前朝未闻。臣斗胆以为,此恐非人间之兆。”

“不是人间之兆?”

刘邦来了兴致。

“那是哪儿的?”

天象官咽了咽唾沫。

“恐是异界之门,将开于帝星之侧。”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有人低声念佛,有人偷偷看向御座,有人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这异象到底是祥瑞还是灾祸。

刘邦却笑出了声。

“异界之门?好,好啊。”

他撑着膝盖坐直,指着殿外的夜色。

“朕这天下刚坐稳,莫非天外又有人不服,要派兵来打朕?”

天象官抖得更厉害。

“臣不敢妄言。”

“你们这些看星星的,向来不敢妄言,却最会吓人。”

刘邦站起身,走下御阶。

群臣下意识低头。

他赤着几分醉意,步子却很稳。走到天象官面前时,他弯腰看着那张惊慌的老脸,忽然笑道:

“你说异界之门会开,那门开了,出来的是神仙,还是妖怪?”

天象官颤声道:

“臣……臣不知。”

“那若是出来个皇帝呢?”

天象官一愣。

刘邦拍了拍他的肩。

“回去接着看。看清楚了再来报朕。要真是天外皇帝来访,朕请他喝酒。要是妖怪……”

刘邦抬眼,殿中武士立刻握紧戟柄。

“那就宰了下酒。”

群臣这才跟着笑。

可笑声刚起,殿外忽然炸开一道惊雷。

轰!

不是春雷。

也不是寻常雷雨。

那声音像是一座山从天上摔了下来,砸在未央宫头顶。

整座宫殿猛地一震,梁上尘灰簌簌落下,案上酒樽翻倒,琥珀色的酒水沿着金砖缝隙流开。

乐师吓得跪倒,宫人惊叫,武士拔剑。

群臣乱成一团。

刘邦站在殿中央,脸上的笑意终于缓缓收起。

第二道雷声没有从天上传来。

它从地底传来。

御座前方的金砖缝隙里,忽然渗出细细的紫光。

像蛇。

一条,两条,十条,百条。

那些紫色光线沿着砖缝蜿蜒游走,彼此交错,最终在大殿中央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符号。

刘邦低头看着脚下。

他不认识这符号。

不是秦篆,不是楚文,不是汉隶。

可他能感觉到,这东西有眼睛。

它在看他。

“护驾!”

武士冲上前。

刚踏进紫光范围,那人便像被无形巨手拍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当场昏死。

群臣彻底慌了。

“妖术!”

“刺客!”

“快护驾!”

刘邦没有退。

不是他不怕。

他怕得很。

他刘邦这辈子什么时候不怕死?

他怕秦法,怕项羽,怕韩信,怕吕雉,更怕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天下转眼落到别人手里。

可他越怕,越不会乱动。

一个能在鸿门宴上活下来的人,早学会了在最怕的时候先笑一笑。

紫光越来越亮。

刘邦耳边忽然响起陌生的声音。

那声音不似人言,却清清楚楚钻入他的脑中。

“检测到异常王权灵魂。”

“符文共鸣。”

“时空坐标偏移。”

“目标锁定。”

“召唤开始。”

刘邦眉头一跳。

召唤?

召你乃公?

他张口便要骂,脚下紫光却猛然冲天而起。

未央宫消失了。

群臣消失了。

酒案、御座、金砖、宫灯,全都在紫色雷光中扭曲成一片模糊。

刘邦只来得及看见自己的酒樽滚落在地,酒水洒开,像当年沛县街头被人踢翻的一碗浑酒。

然后天地倒转。

他整个人坠入了无边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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