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前殿里的空气像淬了冰,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苏晚身上,连掌门捋着胡须的手都停住了,眼神锐利地扫过来:“苏晚?此事与你有关?”
苏晚心里冷笑,林薇薇这招转移视线用得倒是熟练,上一世她就是这么被泼脏水的。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往前一步,对着掌门盈盈一拜,声音清脆得像敲玉:“回掌门,弟子刚入山门,连禁地在何处都不知,怎会去陷害林师姐?”
她抬眼看向林薇薇,故意露出困惑的表情:“薇薇,你说这玉佩是墨师兄的,可它怎么会从你身上掉下来?难道……是你偷偷拿了墨师兄的东西?”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刺在林薇薇的痛处。她脸涨得通红,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我没有!是苏晚!她刚才跟墨师兄单独待了那么久,肯定是她偷了玉佩想栽赃我!”
“哦?我和墨师兄待在一起?”苏晚歪头看向人群角落,“墨师兄,刚才我们在练剑坪,我有碰过您的东西吗?”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向墨尘渊。
他缓步从角落里走出来,月白锦袍在昏暗的殿堂里泛着柔和的光,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白玉酒壶,指尖摩挲着壶身的纹路,声音平淡无波:“没有。”
两个字,像块石头砸进水里,瞬间搅乱了所有人的心思。
林薇薇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墨尘渊的话就是铁证,他说没有,谁还敢质疑?
跪在地上的弟子却突然喊道:“可我们明明看见林薇薇从禁地跑出来,这玉佩就是在她跑过的路上捡到的!”
“禁地?”掌门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林薇薇,你可知擅闯禁地是何罪?”
林薇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掌门饶命!弟子真的没有!是他们看错了!”
苏晚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她表演。上一世林薇薇就是靠这副眼泪汪汪的样子骗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但现在,有墨尘渊那句“没有”打底,谁还会轻易信她?
她悄悄打量墨尘渊,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酒壶,侧脸的线条冷硬如雕塑,仿佛殿里的闹剧与他无关。可苏晚总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玉佩恰好出现在林薇薇经过的地方,弟子恰好就在那时出现,甚至连召集钟声都来得那么及时。
难道真的是他安排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见墨尘渊忽然抬眼,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苏晚手腕上。苏晚心里一跳,下意识把袖子拽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掌门重重一拍桌子:“够了!禁地灵草失窃,绝非小事!来人,先将林薇薇关进思过崖,待查清此事再做处置!”
“不要!掌门!”林薇薇尖叫着被两个弟子架了起来,她挣扎着看向墨尘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墨师兄!你救我啊!我是被冤枉的!”
墨尘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晚看着林薇薇被拖出去的背影,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片冰凉。这才只是开始,上一世林薇薇欠她的,欠那些被她坑害的人的,她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其他人都散了吧。”掌门挥了挥手,显然没把刚入门的苏晚放在心上,转身对墨尘渊道,“尘渊,你随我来。”
苏晚跟着人群往外走,刚走出前殿,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苏师妹。”
她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青布道袍的男弟子,眉眼清秀,看着有些眼熟。
“我是负责给新弟子分配住处的张师兄。”男弟子对着她笑了笑,“你的住处安排在西厢房最里面那间,跟我来吧。”
苏晚点点头跟上去。上一世她的住处也是西厢房,但不是最里面那间,而是靠近茅房的一间,又潮又暗,还是林薇薇“好心”帮她选的。看来这一世,连住处都换了。
西厢房是一排简陋的木屋,最里面那间果然干净整洁,窗户对着一片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比上一世那间好太多了。
“苏师妹暂且先住在这里,缺什么东西可以去库房领。”张师兄放下她的行囊,又递给她一块木牌,“这是你的身份牌,凭着这个可以去藏书阁看书,也能去膳堂吃饭。”
苏晚接过木牌,上面刻着她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青云宗外门弟子”。她攥着木牌,指腹摩挲着那些凹凸不平的刻痕,忽然想起上一世,她的身份牌后来被换成了“内门弟子”,再后来,又被换成了“罪徒”。
“多谢张师兄。”她把木牌收好,对着张师兄笑了笑。
张师兄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新师妹笑起来这么好看,挠了挠头道:“不客气,那我先走了。”
张师兄走后,苏晚关上门,终于松了口气。她走到窗边坐下,看着外面摇曳的竹影,开始梳理这一天发生的事。
林薇薇被关进思过崖,暂时不会再来找她麻烦,这是好事。但墨尘渊的反常让她心里始终不安,他到底想做什么?
还有手腕上那颗突然发烫的痣……
苏晚撩起袖子,借着窗外的光线仔细看。那颗淡红色的小痣已经恢复了原状,不烫了,也不发光了,就像颗普通的朱砂痣。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窗台上。
苏晚警惕地看向窗外,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正蹲在窗台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嘴里还叼着一片翠绿的叶子。
这狐狸……有点眼熟。
苏晚想了想,忽然记起来了。上一世她被罚去扫后山时,经常在竹林里看到这只小狐狸,当时她还偷偷给过它几块肉干。后来她被推下诛仙台,好像也看到这只狐狸站在崖边,对着她哀嚎。
“是你啊。”苏晚打开窗户,小狐狸立马把嘴里的叶子丢给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苏晚捡起那片叶子,发现是片灵叶草,虽然品级不高,但对刚入门的弟子来说,用来淬体再好不过了。
“你给我的?”她笑着摸了摸小狐狸的头,“谢谢你啊。”
小狐狸像是听懂了,摇了摇尾巴,忽然纵身一跃,跳进了竹林深处,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苏晚把灵叶草收好,心里暖了些。至少这一世,她不是孤身一人,还有只小狐狸记得她。
她正准备起身去库房领些日常用品,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娇俏的声音:“苏师妹在吗?我是隔壁的李青禾。”
苏晚打开门,看见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孩,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我看师妹刚到,肯定还没吃饭,这是我刚从膳堂打来的灵米粥,你尝尝?”
李青禾……苏晚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上一世她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好像是个很普通的外门弟子,后来在一次秘境试炼中失踪了,再也没人提起过。
“多谢李师姐。”苏晚接过粥,刚要道谢,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异香,不是灵米粥该有的味道。
她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把粥放在桌上,笑着说:“师姐有心了,我正好饿了。”
李青禾的眼睛亮了亮,凑近了些说:“师妹,我听说你今天惹了林薇薇?她那人可不好惹,你以后可得小心点。”
“嗯,我知道了。”苏晚端起粥碗,假装要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李青禾的手指在袖口里动了动,像是在捏什么东西。
上一世她就是太傻,别人给什么都信,才会被林薇薇算计得那么惨。这一世,谁的话她都不会全信。
她忽然“哎呀”一声,手一抖,粥碗掉在地上摔碎了,滚烫的粥溅了李青禾一裙子。
“对不起对不起!”苏晚赶紧道歉,手忙脚乱地去捡碎片,“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李青禾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手,“师妹不用紧张,我再去给你打一碗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似乎有些匆忙。
苏晚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冷了下来。刚才那股异香,分明是迷魂散的味道,虽然很淡,但她上一世在戒律堂见过这种药,绝不会认错。
李青禾为什么要给她下药?是自己的主意,还是……林薇薇安排的?
她蹲下身,假装捡碎片,手指却在地上沾了点粥,放在鼻尖闻了闻。除了迷魂散,好像还有别的味道,很奇怪,她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那颗痣又开始发烫,比之前更烫了,像是有团火在烧。苏晚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赶紧撩起袖子,只见那颗痣红得像要滴血,隐隐有什么图案要浮现出来。
她正看得入神,窗外忽然传来小狐狸的叫声。苏晚抬头,看见那只雪白的小狐狸又蹲在窗台上,对着她焦急地叫着,还不停地往西边指。
西边?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西厢房的西边,是思过崖的方向。
难道林薇薇出事了?还是……有什么别的事?
她顾不上手腕的疼痛,抓起身份牌就往外跑。刚跑出房门,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墨尘渊。
他似乎刚从掌门那里回来,脸色不太好,看见苏晚跑得匆忙,眉头皱了皱:“去哪?”
“我……”苏晚刚想说去西边看看,手腕突然疼得厉害,那颗痣上浮现出的图案越来越清晰,竟然是个小小的狐狸印记。
墨尘渊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紧:“你要去思过崖?”
苏晚被他抓得生疼,不解地看着他:“墨师兄怎么知道?”
墨尘渊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她手腕上的狐狸印记,眼神复杂得让苏晚看不懂,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恐慌。
“不准去!”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抓着她胳膊的手用力得像是要把她骨头捏碎。
苏晚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懵了,手腕上的疼痛和心里的疑惑搅在一起,让她忍不住挣扎起来:“你放开我!到底怎么了?”
墨尘渊的手松了松,却没放开,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可眼底的慌乱怎么也藏不住:“思过崖有危险,你不能去。”
“有什么危险?”苏晚追问,“是不是林薇薇出事了?还是跟我手腕上的这个有关?”
墨尘渊看着她手腕上的狐狸印记,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忽然开口道:“苏晚,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西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紧接着是弟子们惊恐的尖叫。
苏晚和墨尘渊同时看向西边,只见思过崖的方向升起一股浓郁的黑气,遮天蔽日,连阳光都被挡住了。
墨尘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抓住苏晚的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糟了!她跑出来了!”
“她是谁?”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墨尘渊却没回答,只是拉着她就往东边跑,一边跑一边急声道:“来不及解释了!快跑!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苏晚被他拉着,踉跄地跟着跑,回头看向西边那股越来越浓的黑气,心里充满了疑问。
那个“她”到底是谁?和林薇薇有什么关系?墨尘渊为什么会那么害怕?还有自己手腕上的狐狸印记,又代表着什么?
这一切,都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她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