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苏晚被墨尘渊这声问得心头一跳,指尖下意识蜷了蜷。
按上一世的记忆,墨尘渊对刚入门的弟子从不过问姓名,更别说像现在这样,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透。她强压下心底的异样,仰着脸露出最天真的表情,声音脆得像山涧的泉水:“我叫苏晚呀,苏州的苏,夜晚的晚。”
说完还故意歪了歪头,学着记忆里那些讨喜的小师妹模样,眼角余光却瞥见林薇薇放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
墨尘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缓缓移到她手腕内侧,那颗淡红色的小痣像粒被晨露浸过的朱砂,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他喉结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指尖凝聚的灵力悄然散去,语气听不出情绪:“青云宗有青云宗的规矩,不可对师兄无礼。”
周围的新弟子都松了口气,尤其是林薇薇,脸上刚要露出笑意,就听见墨尘渊接着道:“跟我来。”
苏晚一愣,这和上一世的轨迹完全不一样。上一世墨尘渊撞见这场闹剧,只冷冷瞥了眼摔在地上的林薇薇,就让执事把人带去疗伤,从头到尾没多看她一眼。
她迟疑着没动,林薇薇却抢先开了口,声音柔弱得像片羽毛:“墨师兄,晚晚她不是故意的,您别罚她……”
“我让你说话了?”墨尘渊的眼神扫过去,林薇薇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脸色白得像纸。
苏晚心里冷笑,面上却赶紧跟上墨尘渊的脚步,路过林薇薇身边时,故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看来墨师兄还是喜欢你这朵娇花,可惜啊,他好像更想单独聊聊呢。”
林薇薇气得肩膀都在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晚跟着那个她仰望了整个青春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云雾深处的回廊尽头。
穿过三道刻着阵法符文的拱门,墨尘渊在一处僻静的练剑坪停下。这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株千年古松斜斜地伸着枝桠,阳光透过松针洒在青石板上,落下斑驳的光点。
“墨师兄找我有事吗?”苏晚故意装傻,眼睛却在飞快打量四周。这里是墨尘渊平日独自练剑的地方,上一世她被罚来打扫时,曾在这里捡到过他掉落的一枚玉佩,后来那玉佩成了林薇薇栽赃她偷盗的“罪证”之一。
墨尘渊转过身,月白锦袍被山风掀起一角,他盯着苏晚的眼睛,忽然问:“你刚才捏她麻筋的手法,是谁教的?”
苏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刚才那一下做得极快,借着拉人的动作掩去了所有痕迹,连旁边的执事都没看出异样,墨尘渊怎么会……
“啊?麻筋是什么呀?”苏晚赶紧低下头,假装听不懂,手指绞着粗布衣袖,“我就是想拉她,谁知道她自己摔得那么重,可能是我太用力了吧?”
墨尘渊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他比苏晚高出一个头还多,阴影落下来时,带着淡淡的冷松香气,把苏晚整个人都罩住了。
苏晚的后背瞬间绷紧,上一世临死前的画面突然涌上来——诛仙台上的风刮得人睁不开眼,墨尘渊就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那杯淬了剧毒的酒,眼神比这山风还要冷。
“喝了它,留你全尸。”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她死死咬着牙没接,最后被林薇薇笑着推了下去,下落时看见的最后一幕,是墨尘渊转身离去的背影,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你在怕什么?”墨尘渊的声音突然低了些,带着种莫名的沙哑。
苏晚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退到了松树下,后背抵着粗糙的树干,手心全是冷汗。
“我、我不怕啊,”她强撑着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清澈又无辜,“就是觉得师兄你好严肃,和我想象中的神仙不太一样。”
墨尘渊的目光落在她汗湿的额角,又滑到她紧紧抿着的唇上,忽然抬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
苏晚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偏过头躲开。
这个动作让墨尘渊的指尖顿在了半空,他看着自己停在那里的手,眸色深了深,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转身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青云宗不比俗世,人心叵测,以后少和林薇薇走太近。”
苏晚愣住了。
她以为墨尘渊会追问刚才的事,或者直接罚她去扫后山,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上一世的墨尘渊,对谁都是冷冰冰的,从不会管弟子间的恩怨,更别说提醒她提防谁。
难道……他也重生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苏晚压了下去。不可能,墨尘渊那样的人,怎么会重生?就算重生了,以他对林薇薇的信任,也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为什么呀?”苏晚故意问道,眼睛却紧紧盯着墨尘渊的背影,想从他身上找出一丝破绽,“薇薇她人很好啊,刚才还帮我说话呢。”
墨尘渊没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有些人的好,是裹着蜜的毒。”
苏晚的心猛地一颤。
这句话,上一世她临死前曾对着墨尘渊的背影喊过,当时他充耳不闻,如今却从他自己嘴里说了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三长两短,是青云宗召集所有弟子的信号。
墨尘渊的眉头皱了皱:“先去前殿集合。”
说完便迈步往外走,走到练剑坪边缘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晚一眼,目光落在她手腕上,淡淡道:“把袖子拉好。”
苏晚低头一看,刚才躲闪时,袖口又滑了下去,那颗淡红色的小痣再次露了出来。她赶紧把袖子拽上去遮住,抬头时,墨尘渊已经走远了。
看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苏晚靠在松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背的冷汗把粗布衣服都浸湿了。
墨尘渊的反应太奇怪了。
他到底是发现了什么,还是……真的有别的原因?
正想着,手腕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里钻出来。苏晚赶紧撩起袖子,只见那颗淡红色的小痣不知何时变得滚烫,颜色也深了许多,隐隐透出微光。
这颗痣是她生来就有的,上一世活了那么久,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难道和墨尘渊有关?刚才他两次看向这里……
“苏晚!你还愣着干什么?”远处传来执事不耐烦的声音,“所有人都在前殿等着了,就差你一个!”
苏晚赶紧把袖子放下,压下心头的疑惑,朝着前殿跑去。
刚跑到前殿门口,就被林薇薇一把拉住了。她的颧骨已经消肿了,只是脸色还有点白,看见苏晚就急忙说:“晚晚你去哪了?刚才召集弟子是因为……”
话没说完,就被前殿里传来的一声怒喝打断了:“林薇薇!你还敢出现在这里!”
苏晚和林薇薇同时愣住,抬头往殿里看去,只见掌门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而他面前跪着的几个外门弟子,正指着门口的林薇薇,声音颤抖地说:“就是她!是她把我们引去禁地,还偷了禁地的灵草!”
林薇薇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连连摇头:“不是我!我没有!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苏晚挑了挑眉。
有意思,刚重生回来第一天,就有人替她出手收拾林薇薇了?
她往殿里扫了一圈,很快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墨尘渊。他站在角落,月白的身影在一众青布道袍里格外显眼,察觉到苏晚的目光,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一个弟子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高高举起:“我们有证据!这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玉佩!”
苏晚看清那玉佩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上一世她在练剑坪捡到,后来被林薇薇偷走,最终成了“罪证”的那块墨尘渊的玉佩!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当成了林薇薇偷灵草的证据?
她猛地看向墨尘渊,却见他望着那枚玉佩,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林薇薇显然也认出了那玉佩,脸色惨白如纸,指着墨尘渊急声道:“那是墨师兄的玉佩!不是我的!是苏晚!一定是苏晚陷害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苏晚身上。
苏晚迎着那些或怀疑或鄙夷的目光,心里却一片清明。
她看着墨尘渊,墨尘渊也恰好抬眼看向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从那双深邃的凤眸里,看到了一个清晰的信号。
——这只是开始。
那么,墨尘渊到底是不是重生的?他又为什么要帮自己对付林薇薇?这枚玉佩的出现,背后还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