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林恩的军装从新兵服换成了正式的列兵制服，肩章上多了一颗小小的星。她晒黑了一些，冷白的肤色现在泛着一点健康的暖色，但那双焦糖色的眼睛还是那样，看人的时候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锐利。
卡德罗的训练表上，她的名字已经从"新人"那栏挪到了"种子"那栏，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圈。
这天早上，林恩照常在山坡上跑完加练回来，还没进宿舍楼就看见娜美从门里冲出来，整个人激动得脸都红了，手里挥舞着一张皱巴巴的传单。
"林恩！林恩！你看这个！"娜美把传单怼到她面前，手指点着上面的一行大字，"伟大航路来的通缉令！草帽小子路飞！悬赏金三亿贝利！今天下午要经过我们分部附近的海域！"
林恩低头看了一眼传单上那张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的脸，觉得这张脸莫名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她把传单从娜美手里抽出来，翻到背面，上面印着一行小字：草帽海贼团，船长蒙奇·D·路飞，悬赏金300,000,000贝利。船员，罗罗诺亚·索隆，悬赏金120,000,000贝利。
"所以呢？"林恩把传单还给娜美。
"所以分部要出船拦截啊！"娜美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每个班抽调三个人跟船出海！我刚才去看了名单，我们班选了你、我和另一个人！我从来没有出过海！"
林恩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来这里一个月，一直在训练场和食堂之间两点一线，还没有真正上过海军的军舰。她虽然对海贼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听到"出海"两个字，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
"什么时候出发？"林恩问。
"中午！"娜美拉着她的胳膊就往宿舍里拽，"你赶紧洗澡换衣服，带好东西，来不及了！"
三个小时后，林恩站在海军军舰的甲板上，海风把她的短发吹得乱七八糟。这是一艘中型军舰，不算大，甲板上站着三十多个海军士兵，分部长亲自带队，说是"草帽海贼团最近在东海闹得太凶了，必须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林恩靠在船舷边，看着海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从来没在这么开阔的海面上待过，玛丽乔亚在红土大陆的最高处，从那里看下去海小得像一面镜子，根本感觉不到真正的海有多大、多深、多自由。
"第一次出海？"旁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林恩侧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靠在船舱门口的阴影里，嘴里叼着一根烟，头发是金色的，长得有点晃眼，懒散的姿态和黄猿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比黄猿年轻些，看肩章是个中尉。
"嗯，第一次。"林恩说。
男人吸了口烟，慢悠悠地吐出来："我叫萨奇，航海士。你是不是林恩？那个一个月前打了威尔逊、把罗恩气得饭都没吃完就走了的新兵？"
"消息传得这么快？"
萨奇笑了一声："分部就这么大点地方，你的事现在全船都知道了。对了，提醒你一句，今天这次拦截行动不止我们一艘船，附近还有一艘本部的军舰刚好路过，上面有个挺难搞的人物，你们这些新兵见了他最好别乱说话。"
"谁？"
"海军本部少将，斯摩格。"萨奇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听了就知道了"的意味，"白色猎人，烟烟果实能力者。脾气暴躁，不喜欢新兵，对海贼下手特别狠。他来东海好像是追什么人的，刚好遇上我们就跟上了。"
林恩点点头，没放在心上。什么少将不少将的，她在玛丽乔亚见过的大人物多了，五老星她都当面顶撞过，一个少将算什么。
军舰航行了大约两个小时，瞭望台上的士兵突然大喊："前方发现目标！草帽海贼团的船！"
整艘军舰顿时紧张起来，士兵们各就各位，炮口开始调转方向。林恩站到船舷边往远处看，海平线上有一个小黑点正在变大，隐约能看见一面画着骷髅和草帽的黑色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全速前进！包抄他们！"分部长站在指挥台上大喊。
军舰加速冲过去，两艘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林恩能看清对面船上的情况了，那艘船不算大，但造型很奇特，船头是一个羊头模样的装饰，甲板上站着几个人影。最显眼的是站在船头的那个戴草帽的少年，红色的上衣，蓝色裤子，笑得嚣张又明亮。
草帽路飞。悬赏金三亿贝利。
林恩看着那张脸，那种"在哪见过"的熟悉感又冒了上来，但她还是想不起来。
海军军舰逼近到射程范围的时候，路飞也看见了他们。他没跑也没躲，反而站在船头朝这边挥了挥手，笑得跟见了老朋友似的。
"海军来得好快啊！"他大喊，声音隔着海面传过来，清晰得不像话。
他旁边站着一个绿头发的男人，腰间挂着三把刀，表情冷峻，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一个身材修长的金发男人站在另一边，叼着烟，腿抬得很高，一副随时要踢人的架势。还有一个橙色长发的女人站在船舵后面，眼神警惕地看着海军这边。
娜美站在林恩身边，忽然"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震惊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怎么了？"林恩问。
"那个橙色头发的女人，"娜美指着对面船上的航海士，"她叫娜美，跟我同名……不，不对，我见过她！她是贝尔梅尔的养女！阿龙海贼团事件的时候，她——"
娜美的话被炮声打断了。分部长下令开炮，炮弹呼啸着飞向草帽海贼团的船，却被那个金发男人一脚踹飞了好几颗，剩下的被路飞用橡胶手臂弹了回去，弹回了海军这边。
爆炸声震耳欲聋，甲板剧烈晃动，林恩抓住船舷稳住身体，抬眼就看见路飞已经从对面的船上跳了过来，橡胶手臂拉得老长，整个人像颗炮弹一样砸在海军军舰的甲板上。
"哟！你们海军还挺热情的嘛！"路飞落在甲板上，四周的海军士兵立刻围了上去，举着刀和枪，但没有一个人敢先动手。
林恩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路飞被几十个海军围在中间却还笑嘻嘻的样子，忽然明白那种熟悉感是从哪来的了。
她五岁的时候，有个戴着草帽的男人来过玛丽乔亚。那是她见过的第一个敢在五老星面前大声笑的人，那个人笑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和面前这个少年一模一样。
"你是……"林恩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路飞正好转过头来，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脸上。他歪了歪头，草帽的帽檐被海风吹得往后翻，露出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他看着林恩，忽然眨了眨眼："哎？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林恩还没来得及回答，一股浓烈的白烟从半空中降下来，斯摩格从烟雾中现出身形，十手已经握在手里，脸上的表情又冷又硬。
"草帽路飞，"斯摩格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胆子不小。"
路飞看见斯摩格，收敛了一点笑容，但眼里那股兴奋的光还在："白猎人！又是你啊！"
两个人对峙的瞬间，甲板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新兵们大气不敢喘，老兵们也都退后了几步，给这两个人留出空间。
林恩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路飞，又看了看斯摩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是个新兵，按规矩不该掺和这种级别的战斗，但她想起了一个月前在训练场上那个被威尔逊踹倒在地的新兵。
海贼和那个新兵不一样。海贼是敌人，威尔逊是混蛋。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草帽少年，笑得坦坦荡荡，眼神干净，不像是传单上印的那种穷凶极恶的海贼。
斯摩格的十手已经朝路飞挥了过去，路飞侧身躲开，橡胶手臂顺势一甩，拳头裹着风砸向斯摩格的脸。两个人你来我往，速度极快，甲板上的海军士兵退得更远了，炮台都来不及瞄准，怕误伤自己人。
路飞在被斯摩格逼到船舷边缘的时候，忽然朝林恩的方向看了过来，咧开嘴笑了一下："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小丫头！小时候在红土大陆上，你给我递过水！"
林恩浑身一震。
那是她六岁的事。她偷偷跑出天龙人的庭院，在红土大陆的悬崖边上看见一个戴着草帽的少年靠在大石头上睡觉。他浑身是伤，衣服破破烂烂的，身边放着一个空水壶。她那时候刚学会爬窗户，从厨房偷了一壶水，蹑手蹑脚地放到了他旁边。他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跑远了，只远远地看见他举着水壶朝她晃了晃。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你——"林恩张了张嘴。
路飞被斯摩格一拳打中肩膀，整个人往后翻了一圈，落在船舷上，站都没站稳却还在笑："谢了！那壶水救了我的命！"
然后他一个翻身，跳回了自己的船上。草帽海贼团的船在那一瞬间调转船头，帆布被海风吹得鼓起来，像只白色的巨鸟，贴着海面飞也似的驶远了。
"追！"分部长大喊。
但斯摩格抬手拦住了他，脸色阴沉地看着草帽海贼团的船越来越远："追不上了。那艘船的航速比我们快得多，而且他们有最好的航海士。"
林恩站在甲板上，看着那面草帽旗帜消失在海平线上，耳边全是海风呼啸的声音和士兵们杂乱的脚步声。她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情绪。
六岁那年的那个少年，如今是悬赏三亿的大海贼。
而她，是天龙人出身的海军列兵。
命运这东西，真是比玛丽乔亚花园里那些弯弯绕绕的迷宫还要难走。
娜美挤到她身边，一把攥住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林恩，你认识那个草帽路飞？"
"不算认识，"林恩垂下眼，把手从娜美手里抽出来，握紧了船舷的栏杆，"就是……小时候见过一面。"
"他叫你小丫头诶！"娜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林恩没回答，只是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海面。风吹过来，把她的额发吹开，露出那一片淡金色的发根。太阳照在上面，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箔——和玛丽乔亚的太阳一样，但感觉完全不同。
玛丽乔亚的金箔是压在她身上的，而这片海面上的光，是洒在她面前的。
远处，草帽海贼团的船上，路飞盘腿坐在船头，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诶，我见过那个海军，小时候在红土大陆上，她给我送过水。"
索隆靠在船舷上闭着眼，语气淡淡的："哦。"
山治叼着烟，若有所思："她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海军。那个气质，怎么说呢……"
"嗯？"路飞抬头看他。
"算了，不重要。"山治把烟掐灭，转身往厨房走，"反正她给路飞送过水，下次见面的时候，请她吃顿饭吧。"
风把他们的船越推越远，东海的海面在阳光下铺展成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路飞嚼着肉，抬头看着天空，忽然笑了一下，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话——
"那丫头，眼神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