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木入土的第三日,沈砚坐在空荡的偏殿,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刻着“承”字的玉佩——那是他当年在东宫替萧承胤挡刺客时,对方塞给他的信物,后来又被他悄悄放回萧承胤掌心。
忽然,太医院院正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陛下!臣……臣发现太子殿下的脉象记录有异!那服药……那服药只会让人假死,并非真的绝命!”
沈砚猛地抬头,眼底的死寂瞬间被狂怒与狂喜撕裂。他一把揪住院正的衣领,声音冷得像冰:“你说什么?!”
“是……是假死之药!服下后气息脉搏皆会暂时断绝,三日后便会苏醒!”院正吓得浑身发抖,“臣……臣也是方才整理药渣时才发现的!”
“轰——”
沈砚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他想起萧承胤撞向床柱时决绝的眼神,想起对方冰冷的身体,想起自己抱着他哭了一夜的荒唐——原来从始至终,他都被这个男人骗了!
“备马!”他猛地甩开院正,疯了般冲向殿外,“传令下去,封锁所有关卡,掘地三尺也要把萧承胤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御林军倾巢而出,将京城围得水泄不通,可萧承胤早已带着孩子和小太医,混在流民中逃出了京城。
江南的春雨淅淅沥沥,打湿了青石板路。萧承胤抱着襁褓里的孩子,躲在破庙的角落里,身上的粗布麻衣早已被雨水浸透。
“殿下,再往北走就是北境了,那里是前朝旧部的地盘,沈砚的人暂时找不到我们。”小太医生起篝火,将烤热的布巾递给萧承胤,“孩子醒了,该喂奶了。”
萧承胤低头看着怀中皱巴巴的小脸,眼眶微微泛红。这孩子眉眼间全是沈砚的影子,每一次啼哭都像在提醒他那段不堪的过往。他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声音沙哑:“就叫他……念安吧,萧念安。但愿他这一生,平安喜乐,再无纷争。”
可他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沈砚,已经循着蛛丝马迹追了过来。
沈砚骑着快马,日夜兼程,眼底布满血丝。他看着地图上被标记的一个个地点,指尖狠狠戳在“江南”二字上:“萧承胤,你跑不掉的。”
他想起萧承胤当年在东宫说过,最想去江南看烟雨,想起对方说“若有来生,愿做寻常百姓,不问朝堂”。原来那些话,从来都不是玩笑。
“陛下,前方破庙有烟火气,疑似有人藏匿。”侍卫低声禀报。
沈砚猛地勒住缰绳,眼底的疯戾几乎要溢出来。他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破庙,玄色的衣摆扫过泥泞的地面,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破庙的门被推开时,萧承胤正抱着孩子喂奶。他猛地抬头,撞进沈砚淬了冰的黑眸里,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承胤。”沈砚的声音哑得厉害,目光死死锁在他怀里的孩子身上,又移回他苍白的脸上,“朕找到你了。”
萧承胤抱着孩子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眼底满是绝望:“沈砚,你别过来!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沈砚一步步逼近,伸手想去碰孩子,却被萧承胤狠狠拍开。他看着萧承胤护崽的模样,眼底的疯戾渐渐被温柔取代,“承胤,跟朕回宫吧。朕不逼你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不好!”萧承胤咬着唇,眼泪掉了下来,“我死也不会再跟你回去!沈砚,你杀了我吧!”
沈砚猛地将他和孩子一起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们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低头吻去萧承胤的眼泪,声音带着哭腔:“朕不杀你,朕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朕了。这一次,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怀里的孩子被惊动,哇哇大哭起来。萧承胤在他怀里挣扎,却被抱得更紧。窗外的雨还在下,将破庙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山河万里,他终究还是没能逃出这个男人的掌心。而这场由仇恨与偏执编织的孽缘,才刚刚迎来最疯狂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