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并进
那瓶淡金色的药被六个人分着喝了之后,日子像被按了加速键一样往前跑。
冶序安后来才知道,秦知夏消失的那一个月不只是做了一瓶药。他还把配方注册了专利,做了完整的毒理检测和动物实验报告,联系了冶氏集团旗下的生物科技子公司,把整套量产方案都写好了。
"你不做化学,改做医药商业了?"冶序安蹲在秦知夏实验室的椅子上,托着腮看他整理数据。
秦知夏头也没抬:"你哥公司的技术总监给我开了三倍工资。"
冶序安噗地笑了。
冶序砚的动作比他想象中更快。收到秦知夏全套方案后的第三天,冶氏集团召开董事会,宣布成立生物医药事业部,秦知夏任首席科学家。那条消息上了财经新闻的版面,标题写着"冶氏集团布局精准医疗,天才化学家秦知夏加盟"。冶序砚的专访里被问到为什么要做这个方向,他对着镜头说了两个字:"家人。"
冶序安看到那个采访的时候,正窝在晋怀潮的院子里。晋怀潮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拿起手机给冶序砚发了条消息:"说得不错。"冶序砚秒回了一个句号。
同一年秋天,晋怀潮的调令下来了。正部级的位置上坐了几年,这次是进一步——某国家战略部门的负责人,实权更大,责任更重。冶序安是在新闻联播里看到这个消息的,镜头扫过会场,晋怀潮坐在第一排,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稳而深邃。
那天晚上冶序安盘腿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门一开就扑了上去。晋怀潮被他一扑,手里的公文包差点脱手,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冶序安,凤眼里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看到了?"晋怀潮问他。
"嗯,新闻联播。"冶序安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我老公好厉害。"
晋怀潮托着他的后腰把他抱起来往屋里走,声音低沉而温柔:"你老公升了,你怎么办?"
冶序安搂着他的脖子,想了想说:"我继续当你们的家属。你们六个在外面打天下,我在家里等你们回来。"
晋怀潮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好。"
杨承跃的调令比晋怀潮晚两个月。他从旅长提了副军,肩章多了一颗星,调到了总部机关。冶序安是去部队门口接他的,看到杨承跃穿着崭新的军装走出来,肩上的金星在阳光下亮得像一颗小太阳,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蹦到了他身上。
"杨承跃你升了!"冶序安搂着他的脖子晃,"副军!"
杨承跃稳稳地托着他的臀,被他晃得有些无奈,嘴角却压都压不下来:"嗯,升了。以后更忙了。"
冶序安在他耳边说:"忙就忙,晚上回来就行。"
杨承跃把他往上颠了颠,低头在他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晚上回来就收拾你。"
程昱衡的晋升是最低调的。他从司长提了副部长,分管欧洲事务,在外交系统里算是破了年龄纪录。冶序安知道消息还是从秦知夏那里——秦知夏在实验室里刷手机,忽然说了一句:"序安,你家那个外交官上新闻了。"
冶序安凑过去看,程昱衡站在某次国际会议的发言台上,一身深灰色西装,用流畅的法语回应记者提问。镜头给了一个近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沉稳而温和,嘴角带着外交官特有的、滴水不漏的弧度。
冶序安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秦知夏在他旁边"啧"了一声:"看直了?"
冶序安把手机还给他,耳朵红红的:"我老公好看不行啊?"
秦知夏推了推眼镜,低头继续做实验,嘴角却翘着:"行。他好看,你眼光好。"
冶序安蹲在实验室里给他捣乱,被秦知夏用移液枪敲了一下头顶。
李砚舟的产业扩张是最猛烈的。他的国际教育集团在两年内收购了欧洲三所私立学校,控股了东南亚一家在线教育平台,股价翻了四倍。冶序安是在财经杂志的封面上看到他的——李砚舟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坐在大班椅上,身后是一面挂满了各国教育牌照的墙。
杂志标题写着:"教育帝国的新版图"。
冶序安买了两本杂志,一本自己留着,一本带去了玫瑰房。李砚舟看到那本杂志的时候正在修剪花枝,瞥了一眼封面,然后把冶序安按在了满地的玫瑰花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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冶序安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狡黠的笑意:"在想——这个人是我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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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知夏自己的发展是最意外的。他的那套配方被冶氏集团量产后,获得了当年的国家科技进步奖。冶序安陪他去领奖,看到秦知夏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领奖台上——他没穿白大褂的样子其实很好看,头发扎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那副细框眼镜,在聚光灯下像一棵忽然被光照亮的竹子。
秦知夏领了奖杯下来,冶序安在台下等他。秦知夏走到他面前,把奖杯往他怀里一塞,说了一句:"给你。"
冶序安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奖杯,又抬头看着秦知夏。月光从礼堂的窗户透进来,落在秦知夏有些发红的耳尖上。
"给我干嘛?"冶序安问。
秦知夏别过脸去,声音有些闷:"没有你,我不会做这些。"
冶序安的鼻子一酸,伸手拽住了他的白大褂袖子:"知夏,你以后拿诺贝尔奖的时候也送我。"
秦知夏回过头看他,茶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极深的、被压了太久的、终于被允许露出来的温柔:"行。拿了送你。"
那晚六个人在晋怀潮的院子里开了一瓶酒。冶序砚开了瓶他存了十年的茅台,杨承跃烤了整条羊腿,李砚舟从花房里剪了一把新鲜的玫瑰插在石桌上的花瓶里,程昱衡从外交部的晚宴上顺了一盒手工巧克力,秦知夏带了一瓶他自己萃取的什么植物精华——据说是"喝了能助眠"。
晋怀潮泡了茶,把那瓶茅台放在一边,说:"明天都还有工作。茶配酒,你们自己选。"
杨承跃二话不说抓起了茅台,李砚舟跟着倒了一杯,程昱衡端起茶抿了一口,冶序砚也选了茶。秦知夏拿着那杯茅台闻了闻,又放下了,给自己倒了杯太平猴魁。
冶序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端起了秦知夏带来的那瓶植物精华,喝了一口——甜的,带着一点蜂蜜和薄荷的清凉,像小时候发烧时秦知夏给他调的那种糖水。
"好喝。"冶序安眼睛一亮。
秦知夏看着他,推了推眼镜:"喜欢的话,我以后多给你做。"
六个杯子在月光下碰在一起,瓷器的磕碰声清脆而暖融融的。冶序安坐在他们中间,感觉到六个人各有各的方向,各有各的路要走——可他们最终都会回到这张桌子旁边,回到他的身边。
他在桌子底下伸出脚,挨个碰了碰六个人的小腿。杨承跃的腿往他这边靠了靠,李砚舟的腿轻轻回蹭了一下,程昱衡的手落在他膝盖上,冶序砚垂下手握了握他的脚踝,晋怀潮的鞋尖和他的鞋尖碰在一起。秦知夏的腿没有动,可他的手从桌子底下伸过来,攥住了冶序安的手指。
冶序安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带着一点点实验室里长年接触试剂留下的薄茧。
他弯着嘴角,收紧了手指,十指相扣。
六个人,六个方向,六个不同的领域。有人从政,有人从商,有人从军,有人从外交,有人从科研。他们各自在各自的战场上走得越来越远,站得越来越高。
可冶序安知道,不管他们走得多远,每天晚上都会有人回来。有时候是杨承跃带着一身烤肉味,有时候是李砚舟带着满手的玫瑰香,有时候是程昱衡带着会议资料上残留的咖啡味,有时候是冶序砚带着合同纸的油墨香,有时候是晋怀潮带着太平花和茶香,有时候是秦知夏带着实验室里漂白水和植物萃取液混在一起的气息。
六种味道,六双手,六颗心。
冶序安窝在他们中间,听着六个人聊各自今天遇到的事。杨承跃说今天总部有个演习方案要过审,李砚舟说那三所欧洲学校的并购下周交割,程昱衡说后天有个外事接待需要他出席,冶序砚说新药上市审批通过了,晋怀潮说某份文件明天要批,秦知夏说他的新配方动物实验数据出来了——"效果比预期好三成"。
冶序安听着听着,忽然开口了:"那我也说一个我的事。"
六个人同时看向他。
冶序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放在石桌上。纸上印着一家文化基金会的标识,中间一行字写着:"冶序安同志,经研究决定,聘任你为本基金会秘书长。"
六个人同时安静了。
冶序安清了清嗓子,声音努力装作平静,可弯着的嘴角出卖了他:"我重新出来工作了。做文化公益方向,不算太忙,正好每天五点能下班回来等你们。"
他说完等着六个人的反应。
杨承跃第一个站起来绕到他身边,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那双向来又直又硬的眼里全是亮晶晶的东西:"序安,你——你什么时候找的工作?"
"上个月。"冶序安伸手捧住他的脸,"我跟知夏学的。消失一个月,搞个大事情。"
秦知夏在旁边哼了一声:"我可没让你学这个。"
冶序砚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冶序安的目光柔和得像化开的月光:"安安,你长大了。"
冶序安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微微红了:"我本来就大了。我是你们六个的老婆,总不能天天在家躺着。"
程昱衡从他手里抽走了那张纸,看了又看,然后折好放进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里:"这张我替你收着。回头裱起来挂墙上。"
冶序安急了:"诶你还我——"
李砚舟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带着笑:"小朋友出息了。那我们以后是不是要叫你冶秘书长了?"
冶序安耳朵更红了:"别叫——"
晋怀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凤眼里带着笑意:"冶秘书长,明天有场文化基金会的联谊会,我正好要出席。一起?"
冶序安捂着脸缩进了杨承跃怀里。
那晚的月光特别亮。六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晚,茶换了两泡,酒空了一瓶半。冶序安最后窝在晋怀潮的大衣里,靠在石桌边上看着其他五个人说笑的侧脸,忽然觉得——原来被六个人同时爱着,不只是在家里被窝着被宠着。
还是各自在自己的路上往前走,然后到了晚上,同时停在同一个院子里。
第二天早上冶序安穿着新熨好的衬衫去基金会报到。六个人分别发了消息来——杨承跃说"晚上回来给你做饭",李砚舟说"下班我顺路接你",程昱衡说"中午有没有空一起吃饭",冶序砚说"给你办公室送了盆花",晋怀潮说"晚上有茶",秦知夏说"给你做了个便携提神露,放在包里了"。
冶序安坐在新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盆太平花和包里那管淡绿色的提神露,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六条消息,弯着嘴角一个一个地回复:"好""好""好""好""好""好"。
六个人在不同的方向同时收到了同一个"好"字。
他们各自在各自的战场上往前走,可他们的根都系在同一个人身上。那个人的"好"字,是他们每一天结束时最好的答案。
冶序安把手机收进口袋,拿起第一份文件开始看。窗外北京的秋天阳光正好,太平花在办公桌上安安静静地开着,像一枚无声的印章,盖在他新生活的第一页上。
六个人都在往前走。
而他站在六个人中间,被六双手同时托着,稳稳地、笃定地、再也不会松开手地,一起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