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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笼(扩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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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归笼(扩写版)

一年后的春天,冶序安是在镇上的菜市场被找到的。

那是个很小的镇子,藏在南方连绵的丘陵深处。镇上只有一条主街,菜市场在街尾,每天早上摆摊的老乡会把自家种的青菜萝卜码在塑料布上,水灵灵的,沾着露水和泥土。

冶序安这一年过得像个隐士。他租了镇子外头山脚下的一间老屋,青砖墙,瓦片顶,门口有个小院子,他种了黄瓜和番茄,养了两只芦花鸡。房东是一对七十多岁的老夫妇,姓周,住在隔壁的院子里。周老太每天给他送一把自家腌的咸菜,周大爷偶尔叫他去家里看电视——镇上信号不好,只有周大爷家有口卫星锅。

冶序安把头发留长了,没再修剪,乌黑的碎发耷拉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他戴了一副黑框眼镜,把那双过于漂亮的浅色眼睛遮了大半。皮肤晒成了浅蜜色,手指磨出了薄茧。走在街上,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和镇上那些外出打工回来的后生没什么两样。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那天早上他在菜摊前蹲着挑萝卜。萝卜是周大爷自家种的,白胖胖的,顶上还带着翠绿的缨子。冶序安伸手拨弄着一根萝卜的缨子,比了比,又换了一根。

然后他看到了一双皮鞋。

黑色的,擦得锃亮,在菜市场湿漉漉的泥水地板上突兀得像一块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墨玉。冶序安的手指顿住了,眼睛盯着那双鞋的鞋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紧了,又重重地砸了一下。

他慢慢地抬起头。

程昱衡就站在他面前。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和他这个人一样,永远精致,永远滴水不漏。可他瘦了。颧骨比以前更突出,下颌线的棱角像刀削出来的,眼底的乌青浓得用任何粉底都遮不住。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是那么温柔地看着他,温柔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小安,"程昱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吓到他,"我找到你了。"

冶序安手里的萝卜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泥。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两下,发出一个沙哑的、不成调的音节,然后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跑。

萝卜被他一脚踩烂了,汁水溅上了裤脚。他跑过菜摊,跑过卖鱼的水盆,跑过卖猪肉的案板。镇上的街很短,他跑出街口,拐进了一条青石板铺的小巷,又穿过一片竹林,跑回了山脚下的那间老屋。

他猛地推开门又关上,背抵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程昱衡那双眼睛——温柔的眼睛,里面藏着东西。藏着一年里他没有看到的、如今翻涌着涌出来的东西。

门外没有脚步声。没有敲门声。什么都没有。

冶序安蹲在门后面,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阳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泥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他等了一整个下午,从日头高照等到日影西斜,等到门缝里的光线从金白色变成了橘红色,又变成了灰蓝色。

天黑了。

冶序安慢慢地松了一口气。他扶着门框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也许程昱衡只是路过,也许他没认出来,也许——他推开了门,想透透气。

然后他看到了门口的灯。

山路上没有路灯,可此刻那条窄窄的黄土路被照得亮如白昼。五辆车的车灯同时亮着,黑色迈巴赫,黑色宾利,墨绿色越野,黑色奔驰,深灰色轿车,一字排开,停在他门前的土坡下面。车灯把整个院子照得像一个舞台,而冶序安站在舞台上,无处可藏。

五个男人靠在自己的车门上。杨承跃双手抱胸,站得笔直,一米八八的身高在车灯的光芒里像一尊铁塔。李砚舟坐在奔驰的前引擎盖上,手里转着一支玫瑰,花瓣在灯光里红得像凝住的血。冶序砚站在宾利旁边,姿态从容,像在等一场会议的开幕。程昱衡靠在迈巴赫车门前,风衣的衣摆被夜风轻轻卷起。晋怀潮站在最后面,没有靠车,笔直地站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穿过灯光落在冶序安脸上。

五个人,全部都在。

冶序安站在门口,双腿开始发软。他的手攥着门框,指节泛白,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他看到杨承跃第一个动了——迈开那双长腿,一步,两步,三步,像一头终于锁定目标的猛兽,每一步都踩在冶序安的心脏上。

冶序安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门框。杨承跃已经走到他面前了。他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冶序安,那双眼睛里有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五十二万五千六百分钟积攒下来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沉的、被压到极点的、濒临崩溃的灼热。

"序安,"杨承跃开口了,声音哑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冶序安仰头看着他。杨承跃瘦了太多,颧骨凌厉,下颌线绷得像要裂开。他的嘴唇干裂,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这个人从不留胡茬,他以前每天都会刮干净。

冶序安张了张嘴,说了一句破碎的话:"……对不起。"

杨承跃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然后他的手伸过来,掐住冶序安的手腕,把他整个人提起来按在了门板上。后脑勺撞上木头,闷响一声,冶序安的眼前黑了一瞬。杨承跃的吻落下来了。

那不是吻。是惩罚。

他的牙齿咬住了冶序安的下唇,用力地碾磨,尝到了血腥味。冶序安疼得闷哼一声,可杨承跃不给他躲的机会,一只手掐着他的下颌强迫他张嘴,舌头长驱直入,带着一年来所有想说的话、所有无法传达的愤怒和思念,统统灌进了他的口腔里。

冶序安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整个人被压在门板上动弹不得,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杨承跃松开他的嘴的时候,他的嘴唇已经又红又肿,下唇破了一个口子,血珠渗出来,被他下意识地舔掉了。

"序安,"杨承跃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滚烫地打在他脸上,眼眶通红,"你知不知道我这一年怎么过的?我每天晚上躺床上想你,想你冷不冷,饿不饿,有没有人欺负你。我他妈差点把半个中国的军区翻遍了——"

冶序安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伸手想摸杨承跃的脸,被那个人一把抓住手腕反剪到了身后。

"别碰我。"杨承跃的声音在发抖,"你跑的时候没想过要碰我,回来也别想碰。"

他说完把冶序安翻了个身,让他趴在了门板上。冶序安的脸颊贴着粗糙的木头,感觉到杨承跃从身后贴了上来,隔着几层衣料都能感觉到那具身体滚烫的温度和紧绷的肌肉。那只手从后面探过来,掐住了他的后颈,力道刚好卡在舒服和疼痛的边界上。

"杨承跃……"冶序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叫老公。"杨承跃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又低又哑,"你走之前叫的什么,现在就叫什么。"

冶序安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门框的木纹上:"……老公。"

杨承跃的动作猛地收紧了。他低下头,咬住了冶序安的肩颈交界处,留下一个深紫色的齿痕。冶序安疼得浑身一颤,可他没有躲。他知道自己欠这些人的,欠了一年,欠了三百六十五个日夜,欠了无数个被思念折磨的、无人知晓的晚上。

"序安,"杨承跃的声音从他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你回来就别想再走了。再跑,我真的会把你锁起来。"

冶序安哭着点了头。

李砚舟从后面走过来,一把将冶序安从门板上拽了下来。他的动作比杨承跃更粗暴,直接把冶序安转了个身按在门框上,手指从他后颈一路滑到尾椎,像在丈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物品。

"小朋友,"李砚舟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濒临失控的颤抖,"你跑之前说的最后一句是什么?"

冶序安被他按在门框上,感觉到那只手掐着他的腰,力道大得能留下青紫的指印。他哆嗦着回答:"……老公……"

"嗯。"李砚舟的手指猛地扣紧了他的腰,"叫了老公就跑,谁教你的?"

冶序安说不出话。

李砚舟把他从门框上转过来,让他面对自己。月光下,李砚舟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某种偏执到极点的、濒临疯狂的光。他比一年前更瘦了,颧骨凌厉,嘴唇薄得几乎没有血色,可那双手掐着冶序安的力度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你跑了一年,"李砚舟低下头,鼻尖抵着冶序安的鼻尖,呼吸急促地拂在他脸上,"我把整个北京城都铺满了玫瑰。我以为花香能把你引回来。可你没有。"

他的手指滑到冶序安的腰侧,顺着腰线一路往上,停在胸口的位置。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灼烫得吓人。

"这里,"李砚舟按了按他的左胸,"你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冶序安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哭着点头:"想过……每天都在想……"

李砚舟猛地吻住了他。那个吻带着一种绝处逢生的疯狂,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他咬他的嘴唇,舌头顶进去扫过每一个角落,把冶序安嘴里那点血腥味和自己混在一起。冶序安被他吻得站不住,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往下滑,又被李砚舟提着腰捞了起来。

"李砚舟——"冶序安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

"叫老公。"李砚舟松开他的嘴,眼里全是血丝。

"……老公。"

李砚舟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往屋里走。冶序安从他肩头看过去,看到其余四个人沉默地跟在后面,像一道黑色的潮水涌进了那间小小的、他住了一年的老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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