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真心话
真心话大冒险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冶序安的生活里。
可它偏偏就出现了,在一场他推不掉的酒局上——部里年终聚餐,年轻人们起哄要玩游戏。冶序安作为办公厅最年轻的处长,被一群前辈和后辈簇拥着按在了牌桌前。
规则很简单:抽牌,点数最小的人接受惩罚。前几轮冶序安运气好,看着别人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看热闹的猫。
然后他抽到了方片三。
全场最小。
“冶处长!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冶序安环顾四周,十几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他抿了抿唇,想起去年有个同事选了真心话,被问出大学时给辅导员写过情书,至今仍是全办公厅的笑柄。
“大冒险。”他说。
起哄声几乎掀翻了屋顶。几个女同事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推了一个代表出来,笑眯眯地宣布:
“冶处长,你要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分别向五个人表白。每次表白的方式和地点由我们指定,你必须在表白后五分钟内给我们发定位和录音作为证据。如果做不到或者被发现造假——”
她顿了顿,笑得更灿烂了:“明年全办公厅的咖啡你包了。”
冶序安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五个人?”他的声音微微发紧,“哪五个?”
“我们还没定,”另一个同事笑嘻嘻地接话,“但是冶处长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去大街上随便拉人的。人选嘛——肯定是你认识的,而且是那种,嗯,对你来说比较特殊的。”
冶序安的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场游戏,不会只是同事间的玩笑那么简单。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从来不会出错。
第一个指令在三天后到来。
时间是早上七点,地点是他公寓楼下,表白对象——
杨承跃。
冶序安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熟悉的军绿色越野车。杨承跃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早餐袋,正仰头朝他的窗户张望。按照游戏规则,他必须在五分钟内下楼,对杨承跃说出那句“我喜欢你”,并且要录音为证。
冶序安深吸一口气,穿鞋下楼。
北京的冬天早晨冷得刺骨,他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就冲了出来,冷风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杨承跃看到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把自己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披在他肩上。
“怎么穿这么少?不要命了?”
粗粝的嗓音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冶序安被裹在还带着体温的军大衣里,仰头看着杨承跃那张被冻得微红的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杨承跃,”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嗯?”
“我喜欢你。”
时间仿佛静止了。
杨承跃手里的早餐袋掉在了地上,豆浆洒了一地。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瞳孔剧烈地震动着,嘴唇翕张了几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冶序安趁他没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杨承跃只愣了两秒,拔腿就追。一米八八的旅长跑起来像一阵风,在公寓楼下一把捞住了冶序安的腰,将他整个人箍进怀里。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激动得,“序安,你再说一遍。”
冶序安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挣扎着想推开他,但杨承跃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心跳,快得像擂鼓,隔着厚厚的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
“游戏,”冶序安闷声说,“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杨承跃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声从胸腔里涌出来,低沉而滚烫。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冶序安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
“我不管是不是游戏,”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你说了,我就当真。”
冶序安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楼道。
身后,杨承跃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弯腰捡起洒了的早餐袋,盯着地上那滩豆浆看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心酸有甜蜜有执念,复杂得像一杯五味杂陈的酒。
他拿出手机,给冶序安发了条消息:【明天的早餐我会买双份。你说了喜欢我,就得负责到底。】
冶序安靠在电梯里,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手机上第二个指令已经到了。
【第二次表白:明天晚上八点,冶序砚北京家中,表白对象——冶序砚。注:必须当面,必须录音,必须说“我喜欢你,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喜欢”。】
冶序安看着这行字,手指冰凉。
他知道这场游戏不会轻易放过他,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让他对冶序砚说出那句话,无异于往火堆里浇一桶油。
但他没有退路。全办公厅的咖啡,他请不起。
第二天晚上,他准时出现在冶序砚北京的家门口。
保姆李嫂给他开的门,笑得一脸慈祥:“安安回来了?大先生在里面等你呢,炖了你最爱喝的鸽子汤。”
冶序安换了鞋走进去,冶序砚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灯光将他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格外分明。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先是在冶序安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皱眉。
“脸色怎么这么差?没好好吃饭?”
冶序安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反复了三次,冶序砚的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冶序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那双浅色的瞳孔里有一种豁出去的光。
“哥,我喜欢你。”
冶序砚翻文件的手停住了。
“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喜欢,”冶序安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在安静到窒息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是那种,想和你在一起的喜欢。”
文件从冶序砚手中滑落,散了一地。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冶序安,目光深得像要将人溺毙。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能听见保姆在厨房里洗碗的声响,能听见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冶序砚站了起来。
他绕过茶几,一步一步走到冶序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冶序安仰起脸,对上那双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眼睛,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安安,”冶序砚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冶序砚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冶序安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他的脸离冶序安只有一掌的距离,呼吸拂在冶序安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梅花香气。
“这是你说的,”冶序砚的声音在发抖,那是冶序安从未见过的失控,“你说了,就别想收回。”
冶序安伸出手,轻轻抵住冶序砚的胸口,掌心下面那颗心跳得快而剧烈,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在疯狂撞击栏杆。
“哥,”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游戏而已。真心话大冒险。”
冶序砚的身体僵住了。
那种僵硬不是短暂的停顿,而是从指尖蔓延到全身的、彻骨的凝滞。冶序安能看到他眼底那团刚刚燃起的火焰,一瞬间被冷水浇灭,留下一片灰烬般的死寂。
冶序砚慢慢直起身,退后一步,两步,三步。他转过身,背对着冶序安,肩膀的线条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出去。”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哥——”
“我让你出去。”
冶序安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冶序砚的背影像一堵墙,冷酷而沉默地拒绝着一切沟通。冶序安咬了咬嘴唇,转身走出了客厅。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是茶杯被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冶序安没有回头,但他站在玄关处,听着那碎裂的声音,眼眶忽然就红了。
第三个指令来得更快。
【第三次表白:后天下午三点,XX私立学校门口,表白对象——李砚舟。注:要求录音+视频,必须说出“李砚舟,我喜欢你,从三年前就喜欢你了”。】
冶序安看到“三年前”三个字的时候,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他没办法忘记那七十二个小时。那栋别墅的每一个房间,每一把锁,每一扇被封死的窗户,都刻在他的骨头里,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而李砚舟的声音,那种温柔的、偏执的、疯狂的、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声音,至今还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记忆深处爬出来,缠住他的喉咙。
但他必须去。
全办公厅的咖啡太贵了。
冶序安站在那所私立学校门口的时候,正是放学时间。穿着校服的孩子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来,笑声和吵闹声混杂在一起,将冬日下午的冷清冲得七零八落。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晋怀潮的那条围巾,站在人群里像一幅画。不少家长和学生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但他浑然不觉,目光紧紧盯着校门口那辆黑色的奔驰。
车门开了,李砚舟走下来。
三年不见,他几乎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副矜贵倨傲的样子,黑色的长大衣衬得他肩宽腿长,脸上带着一种世家公子特有的从容与散漫。但冶序安看到他的一瞬间,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李砚舟也看到了他。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速度,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冶序安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惊喜、怀疑、贪婪、克制,像一口煮沸了的油锅,随时都会溅出来烫伤人。
“小朋友,”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来找我?”
冶序安攥紧了口袋里正在录音的手机,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李砚舟,”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我喜欢你。”
李砚舟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像是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滚,随时都会破冰而出。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了一瞬,却没有说出任何话。
“从三年前就喜欢你了。”冶序安说完这句话,感觉自己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李砚舟沉默了五秒钟。
那五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从前一模一样——温柔的、宠溺的、让人毛骨悚然的。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冶序安的头,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小朋友,”他说,声音低得像情人的呢喃,“你终于肯承认了。”
冶序安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落了空。李砚舟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的温度降了几分。
“游戏,大冒险输了。”冶序安快速说完,转身就要走。
手腕被猛地攥住了。
李砚舟的力气大得惊人,五根手指像铁钩一样嵌进冶序安的腕骨,疼得他闷哼一声。周围的人开始侧目,但李砚舟浑然不觉,他的眼睛里只有冶序安,燃烧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偏执到近乎疯狂的光。
“游戏?”他笑了,笑声低沉而危险,“小朋友,你说这是游戏?”
他的另一只手掐住冶序安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你知不知道,三年前你跑了之后,我找了多久?我把那座城市翻了个遍,我把所有和你有关的人都查了个底朝天,我甚至去你老家找过你,但你大哥不让我进门。”李砚舟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危险,“三年了,我每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冶序安用力掰他的手指,掰不动。
“李砚舟,你放开我,这里是公共场合——”
“我不在乎。”李砚舟将他拉近,呼吸打在他的脸上,灼热得像要烧起来,“你说你喜欢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说的,我听到了。你说了,就别想再跑。”
冶序安猛地抬膝,撞向他的腹部。李砚舟吃痛松手,冶序安趁这个机会转身就跑,跑进了最近的一辆出租车里,车门落锁的声音像一声枪响。
后视镜里,李砚舟站在原地,手捂着腹部,眼睛死死地盯着出租车远去的方向。他的嘴唇在动,冶序安读出了那三个字——
“你是我的。”
手机疯狂地震动,是游戏群里的消息轰炸。他没有看,只是把脸埋进手掌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第四个指令在第二天早上送达。
【第四次表白:今晚七点,XX法餐厅,表白对象——程昱衡。注:必须当面,必须录音,必须说“程昱衡,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冶序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关掉了手机。
他已经麻木了。
程昱衡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冶序安走进法餐厅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里了,面前摆着两杯红酒,烛光将他优雅的轮廓映得柔和而迷人。
他站起来,替冶序安拉开椅子,动作绅士得无可挑剔。冶序安坐下来,端起面前的红酒一饮而尽,酒精的灼烧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小安,你今天看起来有心事。”程昱衡看着他,目光温和得像春天的风。
冶序安放下酒杯,直视他的眼睛。
“程昱衡,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程昱衡端酒杯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他的表情管理得很好,没有像前三位那样失态,只是瞳孔微微放大了,呼吸的频率变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小安,”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冶序安听出了那温和之下压抑着的、滚烫的暗流,“你说的是真的吗?”
“游戏,”冶序安说,“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程昱衡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像之前那样完美无瑕,而是带着一种苦涩的、自嘲的弧度。
“我就知道。”他说,端起酒杯也一饮而尽,“小安,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的心跳超过了每分钟一百二十下。”
冶序安低下头,盯着桌布上的花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就算是游戏也没关系,”程昱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你说了,我就当真的听。小安,我喜欢你,这不是游戏。”
他伸出手,覆在冶序安放在桌上的手背上,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骨节。冶序安没有躲,因为他知道,和程昱衡之间不需要躲——这个人永远不会像李砚舟那样强迫他,也不会像杨承跃那样紧逼不舍,更不会像冶序砚那样用控制来表达占有。
他只是在那里,温柔的,耐心的,不疾不徐的,像一泓永远不会干涸的泉水。
“你每次都这样,”冶序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总是让人没办法拒绝。”
程昱衡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不想拒绝?”
冶序安抬起眼,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烛光在他眼底跳动,像两颗燃烧的星星。
冶序安抽回了手,站了起来:“程司长,我该走了。”
“我送你。”
“不用,我叫了车。”
程昱衡没有坚持,只是站起来,目送他走出餐厅。冶序安推开门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程昱衡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小安,那句话我录下来了。以后你要是反悔,我就放给你听。”
冶序安没有回头,但他知道,程昱衡说的是真的。
最后一条指令来得最安静。
【第五次表白:时间不限,地点:晋怀潮办公室。表白对象——晋怀潮。要求:必须当面,必须单独,必须说出“晋怀潮,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部长,是因为你是你”。没有录音要求。】
冶序安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忽然平稳了下来。
不是不紧张,而是一种奇异的、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前四次表白像四场风暴,将他刮得东倒西歪,而最后一次,他反而平静了。
因为他知道,晋怀潮不是前四个。
他不会像杨承跃那样激动到失控,不会像冶序砚那样在沉默中爆发,不会像李砚舟那样偏执到疯狂,也不会像程昱衡那样用温柔来包裹占有。晋怀潮只会坐在那里,端着茶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然后说——
“我知道了。”
仅此而已。
冶序安选择了一个周五的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部委大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他走到十八楼,在晋怀潮办公室门口站定,抬手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晋怀潮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对电话那头说了句“先这样”,就挂断了。
窗台上的太平花开得正好,雪白的花瓣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柔和的光。
“坐。”晋怀潮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冶序安没有坐。他走到晋怀潮面前,隔着办公桌看着他。晋怀潮微微挑眉,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
“晋怀潮,”冶序安说,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比他想象的要稳得多,“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部长,是因为你是你。”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太平花花瓣落下的声音。
晋怀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冶序安注意到,他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那是他极少数会暴露内心波动的时刻。
“小冶,”晋怀潮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过来。”
冶序安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晋怀潮没有站起来,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冶序安的手腕,将他拉近了一些。他仰起头看着冶序安,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狭长的凤眼染成了琥珀色。
“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吗?”他问,声音很轻。
冶序安的呼吸一滞:“你知道这是游戏?”
“我知道。”晋怀潮说,拇指在他腕骨内侧轻轻摩挲,“但我还知道一件事。”
他站起来,比冶序安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终于不再只有克制和隐忍,而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融化,像冰川下面涌动的暗流。
“你说的这五个人里,只有我,让你主动走到了我面前。”
冶序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言以对。
前面四次,都是他去找别人。但这一次,晋怀潮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这里等着。而他,自己走进了这间办公室,自己说出了那句话。
晋怀潮低下头,嘴唇贴上冶序安的额头,那个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
“游戏结束了,”晋怀潮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但是小冶,我的不会。”
他的手掌从冶序安的手腕滑到腰间,五指收拢,将他整个人带进了怀里。那是一个不容拒绝的拥抱,温暖而有力,像一个精心编织的牢笼,在收拢的最后一刻,温柔地、坚定地,将猎物锁在了里面。
冶序安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闻到了清冽的茶香和太平花若有若无的甜意。他的手指攥紧了晋怀潮的衣襟,指节泛白。
他忽然想起,在这场游戏开始之前,他还是一只试图飞出笼子的鸟。
而现在,五个笼子同时关上了门。
他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