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眼剪落在手里,沉得像是一块生铁,上面那两只蛇形的把手冰冷刺骨,冻得我打了个哆嗦。
“小明!接着!”
我爹暴吼一声,他没有退路,整个人像是发了疯的蛮牛,双脚猛地踩在旁边那口烂穿的黑漆大棺边缘,借力往上一跃。他手里的洋镐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了半空中缠绕着爷爷尸体的那根大腿粗的树根!
“砰!”
木屑混着黑色的粘稠汁液四处飞溅。那树根挨了一镐,竟然像活物一样剧烈地扭动起来,流出来的汁液落在地上,出“嗤嗤”的腐蚀声,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哇——!!”
倒吊在半空中的“爷爷”出一声尖锐的啼哭,那声音根本不是老人的嗓音,倒像是刚出生几天的婴儿被掐住脖子时的惨叫。
随着这声啼哭,古墓穹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细小根须突然全部活了过来。它们像是一条条黑色的毒蛇,铺天盖地地朝着我爹身上缠绕过去。只一瞬间,我爹的胳膊、大腿就被死死勒住,整个人被悬空吊在了半空中。
“砸它锁骨!小明!用封眼剪绞它锁骨上的招子!”
我爹在半空中拼命挣扎,手里的宰羊刀胡乱挥砍,砍断了几根根须,但更多的根须正顺着他的裤脚往衣服里钻。
我看着悬在半空中的爷爷。
此时,那具倒吊着的尸体因为树根的拉扯,距离我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那两颗镶嵌在锁骨窝里的漆黑眼球,正死死地盯着我。我能清晰地看到,那眼球表面覆着一层黏糊糊的白膜,里面无数个细小的黑色瞳孔正在疯狂地开合,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里面蠕动。
而在爷爷的头顶,那具没有皮肤、长满黑色肉瘤的“剥皮太岁”,已经将它那张惨白如纸、没有五官的面皮,生生贴在了爷爷的额头上。
爷爷的脸皮开始像蜡烛一样融化,两者的皮肉正在黑色的粘稠液体中融为一体。
“去死吧!!”
恐惧到了极致就是疯狂。我大叫着,双手死死握住那把蛇形的封眼剪,两步踩上棺材板,对着爷爷左边锁骨上那颗巨大的黑眼珠子,狠狠地扎了过去!
噗嗤!
剪刀尖端生生刺入了那团腐肉之中。
“绞!两只手合上!死死绞下去!”远处的陈瞎子趴在地上,一边用耳朵听着动静,一边歇斯底里地冲我大喊。
我咬紧牙关,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臂上,死命地把剪刀的两个蛇形把手往中间合拢。
咔……嚓……
那是钝刀子剁碎坚硬骨骼和韧带的声音。
一股黑绿色的脓血混合着腥臭的碎肉,猛地喷了我的满脸满嘴。那液体黏稠得像糖浆,带着无法形容的恶臭,熏得我胃里一阵疯狂地翻江倒海。
“哇——!!”
那东西再次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锁骨处被剪开一个巨大的豁口,那颗漆黑的眼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流出一滩黑水。
有用!陈瞎子的法器有用!
左边的眼珠子被绞碎,缠绕着我爹的树根瞬间松了大半。我爹“砰”的一声摔在地上,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把抱住爷爷的尸体,用宰羊刀死死卡住它的脖子,冲我吼道:“还有右边那只!快!”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再次举起封眼剪,对准了右边锁骨上的那颗血眼。
那颗眼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里面的黑色瞳孔剧烈收缩,紧接着,爷爷那张正在融化的嘴突然张开,里面那排如钢针般的细密尖牙,狠狠地朝着我的手腕咬了过来!
“小心!”我爹用肩膀死死撞了过去。
趁着这个空档,我闭上眼,双手持剪,顺着记忆中的位置,拼尽最后一口气狠狠地绞了下去!
噗嗤——咔嚓!
清脆的骨碎声响起。
右边的眼球,也碎了。
那一瞬间,整个古墓里响起了无数密密麻麻的惨叫声,穹顶上所有的树根瞬间失去了生机,软绵绵地垂落下来。爷爷的尸体和我爹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空气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在一瞬间潮水般退去。
我瘫坐在泥水里,手里的封眼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原本火烧火燎的胀痛感消失了,那圈青黑色的手印,似乎也没有再继续变黑。
“赢了……我们把那东西弄死了?”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转头看向我爹和陈瞎子。
我爹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陈瞎子也松了一口气,靠在青砖墙上,干瘪的嘴唇动了动:“祖师爷保佑……封眼剪见血,总算是把这‘剥皮太岁’的招子给破了。老大,把小明拉起来,我们走,这地方不能久留。”
我爹撑着地站起来,伸手来拉我。
可就在他的手刚碰到我手腕的那一瞬间,整个古墓突然死寂了下来。
不对。
太安静了。
刚才被砸碎的那些树根里,流出来的黑水并没有渗进土里,反而……在顺着地面,缓缓地往我和我爹的脚下汇聚。
“爹……你听……”我哆哆嗦嗦地指着地上的黑水。
水面上,正倒映着我和我爹的影子。
可是在水面的倒影里,我爹的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也多出了一圈一模一样的青黑色手印。
不仅如此。
躺在旁边的爷爷的尸体,突然微微动了一下。
那具没有了双眼的尸体,胸口那排钢针般的牙齿早就碎了,可此时,它那张融化了一半的面皮上,竟然在额头正中央的位置,缓缓地……裂开了一条血淋淋的缝隙。
那缝隙像是一只竖着的眼睛。
而那只裂开的血色竖眼里,正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挤出了第三颗漆黑如墨的巨大眼球!
“老大……小明……”
陈瞎子的声音突然从墙角传了过来。
但那声音,不再是陈瞎子那苍老沙哑的动静,而是变成了……和刚才那怪物一模一样的、男女莫辨的重叠尖叫!
我僵硬地转过头去看陈瞎子。
只见靠在墙角的陈瞎子,此时正缓缓地把糊在自己独眼上的烂布扯掉。
在他原本瞎了的那只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眼球,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只有巴掌大小、长满细密钢针牙齿的血盆大口,正冲着我们,诡异地蠕动着。
“你们以为……绞碎的两颗,是它的眼睛吗?”
陈瞎子那张长在眼眶里的嘴,一边吐着黑血,一边发出了刺耳的狞笑:
“那只是……它生出来的‘卵’啊……”
地面开始剧烈晃动,穹顶上的青砖成片地砸落。而在那老槐树断裂的根部深处,一只又一只漆黑、巨大的眼球,在黑暗中密密麻麻地,接连不断地睁了开来。
密室的出口,在这一刻,被无数条垂落的黑色肉瘤,死死地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