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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六爻噬天(上)

无限梦环

第一章

日上竿头,槐树干巴蔫了白瓣绿叶。十字路口,空气翻涌热浪,微微燥动,有人从花坛阴影里往后倒跌出来。是个中年男子,胡髯浓乱,黑发蓬卷油腻泛光。

中年人未料想到对方会突然推搡着他出来,跌倒后挣将起来,腊黄松驰的圆脸往鼻根发紧,吃力站起时,汗水淌流。

惊愕,愤怒,狼狈,淋漓汗液浸透了短袖。“你,你,你为什么要推我?!”中年人近乎歇斯底里地低吼,双手抓紧衣边,试图保持一丝自以为的“克制”、“体面”。而瞪怒所视之处,圆环花坛中间的荫蔽里,踩将落叶地步子清晰听见一一

轻笑透过灌木,两人依偎走来。一高一矮,正是一男一女。女人一直不将掩饰地笑吟,听入中年人的耳内嘲讽至极:因为这个女人,不久前,以前是自己的结发妻子!

“李芳汀……”

中年人狠咬牙口,一字一句,紧盯住她。女人一一李芳汀丹凤眸下移,眼神上勾,止不住地笑了:这个男人多么像一条无家野狗啊,呲牙狂吠,一身肮脏!

对于男人的质问,李芳汀以为无需回答,木已成舟。当然,对于一条野狗,挡住了自己的道,又非要一个说法,也无妨将道一个解释。

所以,在男人的瞪目注视中,李芳汀轻拍了旁边西装男子环拥自己腰身的手背,抬头舒眉弯唇。走到中年人面前,李芳汀一脸平静,唇边粉红,柳眉狭浅,正是当年模样,却是缺少舒然微笑,全然没有在法庭声泪俱下控诉自己家暴的作态。

由此,中年人神情从窘怒到疑惑,甚至于期待,冀望女人回心意转。瞳孔炯炯发亮,手指摩挲,半蹲的身子微微抬起,紧巴巴望将着她。发皱的鼻子舒展,闻见了她身上的茉莉花香。

“啪!”

素手纤细透明,半插酒红大衣兜内的一只手划过阳光下的弧线,不轻不重,拍在男人的右边脸颊上。不待男人反应,女人娉婷地退回西装男怀中,抬手捂在他的颊边,似在说好疼。

正午阳光毒辣,汗水油状的发亮,长发蔫搭下来,太阳挡住了半边脸。中年人一一张牧保持半蹲的模样,豆大的汗珠落在地砖缝,耳目发麻,四遭空寂。李芳汀在阴影里放声大笑,西装男人微笑着为她捋鬓扶肩,轻吻唇角。

不久,对方悄然离去。张牧瘫软坐地,靠在槐树下,无视路人的目光,呆滞地望向街对面。二十五年,整个二十五年的爱情,今天一巴掌打没了!张牧颤颤抬手,抚在右脸,掌印留着红痕。

张牧今年45岁,人到中年,身不由己。濒临辞退,婚姻破碎,法院判决的唯一的孩子。车流快将穿梭,刺眼阳光直晃地人想流泪。在槐树下张牧清晰闻到了自己的汗臭味,打补丁的运动鞋里汗水直淌。

泪腺早在扇耳光的时候流尽,绝望,失望?当事人张牧无可尽言,无所表情,将挣着两条腿,像一条走路的死鱼,一步大跨,一步拖在后跟,直打摆子。

杨树青秀泛光的叶子搭懒,知了高鸣,被汽车喷吐地气流声掩过了。高架桥纵横向前,铺就下方柏油路的“华盖”。天气燥热,将要毒死人了,张牧低头赶路着想。

环境将噪动着,一座天桥上飘将一条断续地话掉下来。“行行好”“给点钱,我孙女生病了”

。张牧好奇抬头,正好看见天桥上下班的人流,中间身子佝偻的、穿红蓝色麻蛇皮袋的老人躬身磕头,不断起身跪下。西装短裙踩过尘土,又快速踢后跟甩掉。穿流的人群无人在意,于老人周遭避就真空地带。

“行行好吧!”太阳扒将高架桥的间隔斜入里,老人低头叫喊,要将干涸的喉口喊破!“叫什么,死乞丐!”一高挑女牵携同行几人驻足,薄唇挑起,眼神厌恶。

老人不说话了,兀自坐下,灰头土脸,汗水在沟壑河道内涌动。人流恢复穿梭,无人再问罪于他,避开的范围更大了。

铛。

硬币的清响泉水叮咚,几张红绿纸币飘将落下。空气里弥荡刺鼻的臭味,老人以为是自己的陈味,听见声音才发觉不对。方抬头望去,人群默默走动,不知何人施舍。

工资花完咯!

赶到家的小区,张牧如是想,心头有些畅快,难免去想那二十五年的时光,心脏针扎地发疼。家里的碗碎了,还要去买一个结实的瓷碗。从楼下的便利店买好上楼,这种老式的楼层没有电梯,而张牧的家在八楼的楼顶一一在上个月,交不起八楼的房租外搬了,租住了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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