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的心绪难安,终究推着成明踏上了去往许琪家的路。
许琪走后,他一直不敢直面这两位老人,满心的愧疚与遗憾堵在胸口,可思念与不安交织,他还是买好礼品,一步步走进了这栋承载着许琪所有过往的老房子。
开门的是许琪母亲,短短时日,老人憔悴了大半,眼底覆着化不开的悲戚。见到成明,她没有指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侧身让他进屋。许父坐在沙发上,面色沉郁,眉宇间全是丧女之痛,屋子里安静得压抑,连呼吸都格外沉重。
客厅里的一切还维持着原样,处处都是许琪的影子。闲谈之间,两位老人忍不住提起旧事,聊到早夭的小女儿许念时,声音尽数哽咽。
多年来,所有人公认的说法都是:
当年年幼的许念撞见有人偷盗村里小卖部的东西,被偷盗者失手殴打,意外重伤,最后没能救回来。
这是街坊邻里都知道的定论,成明从小到大也一直深信不疑,只觉得许念命苦,遭遇横祸,许家两个女儿,命途皆是坎坷。
许母情绪起伏太大,心口发闷,想去许琪的房间静坐平复心情,嘱咐成明随意坐。成明望着紧闭的卧室门,心头一阵酸涩,征得老人同意后,缓步走了进去。
许琪的房间干净整洁,一如她安静内敛的性子,书桌、床铺、摆件都原封不动,仿佛主人只是短暂离开。目光游离间,他注意到书桌抽屉没有完全合拢,一本旧旧的硬壳日记静静躺在里面,边角磨损,是许琪常年贴身存放的东西。
犹豫挣扎了许久,对许琪的执念、心底莫名的疑惑,终究让他伸出了手。
翻开日记,起初是许琪细碎的日常,藏着隐忍的心事,还有关于他的小心翼翼的情愫。可越往后翻,字迹越发凌乱、压抑,字句里裹着恐惧与悲凉,频频出现妹妹许念的名字。
成明的目光缓缓收紧,呼吸骤然停滞。
许琪在日记里清清楚楚写下,许念的死,根本不是因为撞见偷小卖部东西被人打死。
当年流传开来的偷盗被打,从头到尾都是别人刻意编造的借口,是用来掩盖真相的谎言。
日记里写着,妹妹出事前几天,整日惶恐不安,夜里常常失眠,偷偷躲在被子里发抖,不止一次和她说,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画面,不是小偷小摸,是更阴暗、更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
许念年纪太小,不懂其中利害,只知道那件事很可怕,不敢告诉大人,只能惶恐度日。
事发当天,许念回家的路上根本没有小卖部,许念很乖我给的零花钱她全都放在家里,没带钱去什么小卖部,没有去过小卖部,更没有撞见什么偷窃行径。那些目击者的证词、旁人的流言、大人统一的说辞,全都是事后被人统一口径,刻意伪造出来的。
有人刻意给许念的死亡安上一个合理又普通的理由,用一场简单的斗殴意外,抹平所有疑点,让这件事草草落幕,无人再深究。
许琪年纪尚小,无力反抗,只能默默记下所有疑点。她清楚记得事发的时间、地点,记得妹妹反常的恐惧,记得大人们反常的回避与慌乱,记得所有人都在默契地隐瞒。
她不敢质问,不敢揭穿,只能把所有的怀疑、痛苦、无力,一笔一画锁在这本日记里。这么多年,她守着这个冰冷的秘密,看着世人用一个虚假的理由定义妹妹的死亡,日日煎熬。
最后一页是在许琪出事的几天前,日记写到“对不起阿明,我杀了人终归是不对的,我知道你看不见但我还是想和你说对不起,妹妹姐姐没有能力查到所有害你的人,姐姐马上去陪你”
一页页看完,成明浑身发冷,后背泛起密密麻麻的寒意。
原来这么多年,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那场被定义为冲动斗殴的悲剧,只是一场精心包装的假象。
许念撞见的隐秘、凶手的刻意掩盖、众人的闭口不提,才是藏在真相之下的黑暗。
他终于明白,许琪性子里挥之不去的阴郁、敏感、悲观,从来都不是无来由的。
一边是情爱里的求而不得,一边是妹妹枉死的沉重秘密,两层枷锁,困住了她整整一生。
窗外天色暗沉下来,屋内光线昏沉。
成明紧紧攥着这本日记,指尖泛白,心底翻涌着震惊、愤怒与悔恨。
许念之死,另有隐情。
偷盗被打是假,刻意隐瞒是真。
当年被掩埋的真相,远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