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消毒水味像一张网，缠得成明喘不过气。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耳边是护士换药的脚步声，还有同事们欲言又止的安慰。没人敢提许琪。可成明知道，她就在这里。他的视线扫过窗边，扫过床头的水杯，扫过空气里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她常用的栀子花香。可他看不见她。许琪的鬼魂就站在病床边，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却只能一次次穿过去。她看着他眼神里的空茫，看着他瘦得凹陷下去的脸颊，看着他每天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喊她的名字，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出院那天，成明回了他们的家。
冰箱里的菜早就坏了，厨房里还留着她最后一次做饭的痕迹，床头柜上的照片里，她笑着靠在他肩上。他坐在地板上，把照片抱在怀里，像抱着她早已凉透的身体。
“许琪，你是不是在这儿？”
他对着空气说话，声音哑得厉害。
许琪蹲在他面前，和他的视线平齐，一遍遍地说“是，我在”，可他听不见。她只能看着他把那张照片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看着他重新穿上警服，看着他回到刑警大队，像个没有感情的办案机器。他比以前更拼了，出警永远冲在最前面，审讯时眼神冷得像冰，同事们都说，成队好像丢了半条命。第一次濒死，是在一次抓捕行动里。
杀人犯的子弹擦过他的胸口，他倒在雨里，意识一点点模糊。血混着雨水流进衣领，他听见耳边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却只看见一道熟悉的白裙，逆着光朝他跑过来。“琪儿？”他伸手，抓住了一片冰凉的空气，却看见她蹲在他面前，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成明，别睡，醒醒。”这一次，他真的听见了。他看见她伸手擦他脸上的血，指尖穿过他的皮肤，她的动作一顿，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却没有一点温度。
“别死，成明，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的。”他想回应她，却被黑暗彻底吞没。等他再次醒来，又是消毒水的味道。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同事说他命大，差一点就没了。他转头看向床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她来过。
“原来只有在濒死的时候才能看见她，许琪你一直在我身边对不对啊。”明明病房里没有人，但他却突然闻到了栀子花的香味。他知道许琪真的一直都在只是自己看不见
他出院后，申请了停职。
家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可他再也看不见她了。她就站在客厅里，看着他对着空气发呆，看着他把她的照片抱在怀里，看着他深夜里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喊她的名字，她却只能像个局外人，连碰一下他的手都做不到。
成明知道，只有靠近死亡，才能再见到她。
那天夜里，他爬上了阳台。风很大，吹得他的警服猎猎作响，就像那天晚上，她转身离开时的风。
他坐在阳台边缘，双腿悬空，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想起她信里说的“忘了我，重新开始吧”。
“我做不到，琪儿。”他轻声说，“没有你的地方，根本不是重新开始。”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失重感瞬间席卷了他。
意识模糊的瞬间，他看见她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她的身体还是冷的，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颤抖。
“成明！你停下来！”她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的！你死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只是想再看看你……”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别推开我，好不好？”
“我没有推开你！可你不能用这种方式见我！”她哭着，一遍遍拍打着他的背，“活下去，求你了，活下去！”
他被楼下的保安救了下来，摔断了肋骨，又一次躺在了医院里。
她就坐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可他醒过来之后，又一次看不见她了。
许琪的鬼魂蹲在病床边，看着他醒来看向四周的眼神从期待变成失落，终于崩溃地哭了出来。她以为自己的离开，能让他重新开始，却没想到，把他逼进了更深的深渊。他回了局里，可整个人都疯了。
出警的时候，他疯狂冲在前面，审讯的时候，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光。同事们都知道，他的心早就跟着许琪一起死了。
一次抓捕行动里，毒贩的枪口对着他，他没有躲，只是闭上了眼睛，甚至在心里默默倒数：
三、二、一……
枪响的瞬间，他终于又看见了她。
她站在他面前，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成明，你就这么想见到我？不惜用自己的命换？”
“只要能看见你，我什么都愿意。”他的声音里带着病态的偏执，“琪儿，带我走吧，我不想一个人待着了。”
可她却摇了摇头，伸手想摸他的脸，指尖却再次穿了过去。
“我不能带你走。”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得活下去，带着我的份，好好活下去。”
就在这时，身后的同事开枪了，毒贩应声倒地。
他再一次被拉回了现实，耳边是同事的呼喊声，眼前是刺眼的警灯。
他看着空荡荡的前方，第一次对着空气，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她的方式：用他的命逼他活下来
从那之后，成明的自杀越来越频繁。
他试过割腕，试过吃安眠药，每一次，濒死的瞬间，他都能看见她，可每一次，她都只会哭着让他活下去，却从来不肯带他走。
许琪的鬼魂，只能用这种方式，一次次看着他靠近死亡，再一次次看着他被拉回来。她看着他手腕上的疤痕，看着他因为安眠药洗胃而苍白的脸，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却什么也做不了。
终于，在他又一次吞了安眠药，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她第一次对着他，发了火。
“成明！你睁开眼睛看着我！”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崩溃，“你以为你这样，是爱我吗？你这是在折磨我！你死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会永远困在这里，看着你的尸体，看着你变成一个冰冷的盒子！你想让我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有吗？！”
他被她吼得愣住了，意识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清明。
她蹲下来，看着他，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没有一点温度，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重量。
“我杀了他们，是为了给我妹妹报仇，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毁了你。”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哭腔，“成明，活下去，就算是为了我，好不好？你活着，我才能陪着你，哪怕你看不见我。你死了，我就只能看着你消失，连你的温度都留不住了。”他看着她，第一次点了点头。
“好。”
他被救了回来，这一次，他没有再想着死。
他开始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每天早上会给她的照片擦一遍灰，会对着照片说今天的天气，说局里的琐事，说许琪父母的近况。
他看不见她，却知道她就在身边。
她会在他加班晚归的时候，把他的外套叠好放在沙发上；会在他感冒发烧的时候，把水杯推到他手边；会在他对着她的照片发呆的时候，坐在他身边，轻轻靠着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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