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明抱着许琪冰冷的身体,跪在血泊里,久久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周围警灯闪烁,红蓝光芒在夜色里反复切割,同事们围了一圈,喊话、劝说、伸手想要将他拉开,可他像一尊被钉在地上的石像,双臂死死锁着怀中人,半点不肯松动。他是刑警队队长,比谁都懂规矩,比谁都清楚命案现场不能久留,更清楚逝者需要尽快送往解剖、固定证据。可理智在这一刻碎得彻底,他不愿意接受,也不敢接受——那个昨天还对着他笑、会跟他闹脾气、会软软喊他阿明的人,真的就这样没了。“队长,您先起来……”“队里规矩您知道,尸体不能一直这样抱着。”劝说声此起彼伏,他却充耳不闻,只是低着头,额头轻轻抵着许琪冰凉的额头,视线牢牢锁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曾经灵动爱笑的眉眼此刻紧闭,唇瓣再无半分温度,连呼吸都彻底消失。他救过无数人,从歹徒刀下抢回过性命,从废墟里扒出过幸存者,破过无数悬案,护住过无数家庭。可到头来,他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没能护住,连她走向死亡的脚步,都没能拉住。他在懊悔。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察觉她的决绝,没有看穿她强装的平静,没有不顾一切把她从天台边缘拽回来。他也在幻想。幻想下一秒,她会睁开眼,嗔怪地拍他一下,说他抱得太紧,说要回家,说想吃零食,说再也不闹了。可幻想终究是幻想。许琪死了。死在了他怀里,死在了这个寒风刺骨的深夜。他就那样抱着她,在原地坐了整整一夜。从深夜到凌晨,从星光微亮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谁也拉不动,谁也劝不回。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成明终于缓缓起身,沉默地抱着许琪的尸体走进了解剖室。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站在解剖台旁,目光温柔得近乎病态,指尖轻轻拂过她沾着血污的发丝,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她。“琪儿,你这样也好美……”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卑微的哄劝,“你看我昨天一晚上没回家,你起来骂我两句好不好?打我也行,别睡了……”旁边的法医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硬起心肠开口:“队长,节哀。麻烦您签个字,我们要开始解剖了。”“解剖?”成明像是突然被刺了一下,眼神骤然涣散,又猛地聚焦,带着一种近乎疯癫的执拗:“什么解剖?她只是睡着了……你们看,她睡得多香,别吵醒她……”在场的警员无一不红了眼眶,纷纷别过头去,满心酸涩却无能为力。成明缓缓蹲下身,单手撑在解剖台边,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她冰冷的手,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声音彻底崩溃:“琪儿,你不是最爱吃薯片吗?我给你买,我买好多好多,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求求你醒醒,我求求你了……”他跪倒在地,压抑了整夜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不是嘶吼,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破碎又绝望的呜咽,听得人心头发紧。有人低声叹气:“许琪涉案四起,四条人命,按程序……我们还得搜查队长家里。”没人应声。不知过了多久,成明终于慢慢站起身他眼底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他颤抖着手,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重得几乎握不住。签完,他没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出了解剖室。发动车子,引擎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响起,他一路驶离市区,远离喧嚣,远离人群,远离所有目光。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要多久才肯回来或许这一次,他是真的想带着她,安安静静地,躲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