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元照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她再迟钝，也察觉出了不对。发间那支原本被众人称赞精美华贵的牡丹钿花，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让她浑身发寒。
她跪在地上，掌心已经沁出细密冷汗。
可韦贵妃并没有催促。她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仿佛极有耐心地等待答案。
然而越是如此，越让人害怕。
整个宫道安静得可怕。
连风吹动衣摆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所有秀女都低着头。
没有人敢在这时候开口。
更没有人愿意卷入这场风波。
伍元照攥紧袖口，脑海中飞快思索。
她并不愚笨。
相反，从小在家中夹缝求生的经历，让她比许多人都更懂得察言观色。
韦贵妃问的从来不是钿花。
而是在问她。一个刚刚入宫的秀女，到底有没有资格戴牡丹。
凤辇停在宫道中央，四周安静得近乎死寂。
春日的风掠过宫墙，卷起众人裙摆，却无人敢抬头。方才还怀着憧憬与期待的新晋秀女们此刻尽数跪伏在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害怕。
所有人都知道，贵妃是在等。等那个被她点到名字的人开口。
“怎么？”韦贵妃轻轻放下茶盏，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本宫问的话，很难回答吗？”
她声音并不重，却让伍元照心头猛地一沉。
掌事嬷嬷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喝道：“贵妃娘娘问话，还不从实回禀！”
这一声呵斥惊得不少秀女肩膀微颤。
伍元照缓缓攥紧袖中的手指。
她知道，自己必须说话了。
可该怎么说？
说这是刘熙送给她的？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便被她自己否定了。
因为她已经看见了刘熙。
那个刚才还满脸欢喜拉着她叙旧的人，此刻正安静地跪在人群之中，头垂得极低，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伍元照怔怔望着她。
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想起小时候两人一起偷摘邻居家的枇杷，被发现后一起挨骂；想起下雨天两人共撑一把旧伞，踩着泥水回家；想起临别时，刘熙哭得眼睛通红，说以后一定会去找她。
那些记忆原本温暖而珍贵。
可这一刻，却突然变得讽刺起来。
原来有些情分，真的经不起试探。
甚至不用试探。
只需要一点危险，就足够让它支离破碎。
伍元照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可她没有时间难过。
因为韦贵妃还在等她的答案。
她低下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脑海中飞快闪过无数念头。
若承认是自己的，便是僭越。
若说是刘熙送的，对方未必会认。
到时候自己反而会落个攀诬同伴的罪名。
她忽然想起母亲送她上马车时说过的话。
那时母亲站在门口，眼中满是担忧。
“元照，进了宫以后，不要争一时意气。”
“记住，活着最重要。”
活着。
伍元照缓缓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
“回贵妃娘娘的话。”
她伏低身体，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见。
“臣女不敢欺瞒。这支钿花并非臣女之物，只是入宫途中偶然拾得。”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臣女见其精致，以为是哪位姑娘不慎遗落，本想稍后寻人归还，不想尚未来得及寻找失主，便被娘娘瞧见了。”
话音落下，宫道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不少秀女悄悄抬起头。
眼中满是意外。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姑娘竟能给出这样的回答。
跪在人群前方的裴昭宁同样抬了抬眸。
从韦贵妃出现开始，她便一直在观察。
观察伍元照。
观察刘熙。
也观察这位执掌六宫多年的贵妃。
此刻听见伍元照的话，她眼底终于掠过一丝赞赏。
这个答案并不算高明。
却足够聪明。
她没有急着撇清自己，也没有将旁人拖下水，而是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位置。
一个初入宫廷、无意犯错的小姑娘。
如此一来，韦贵妃若再继续追究，反倒显得刻意苛责新人。
果然，片刻之后，凤辇之上传来一声轻笑。
韦贵妃望着跪在下方的少女，眼中多了几分审视。她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个误打误撞闯进来的小丫头。如今看来，倒比想象中机灵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
“臣女伍元照。”
“伍元照。”
韦贵妃将这个名字慢慢重复了一遍，随即笑了起来。
“倒是个伶俐的。”
这一句话出口，不少秀女脸色都变了。谁都听得出来。这一关，伍元照算是过去了。
可就在众人暗暗松了一口气时，韦贵妃却忽然站起身来。凤袍拖曳过辇阶，金线绣成的凤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声音依旧温和，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寒。
“既然如此，本宫今日便教教你们宫里的规矩。”
“你们要记住，这里不是家中后院，更不是长安街头。”
“在这座宫城里，有些东西能碰，有些东西不能碰；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她缓缓抬手，指向伍元照发间的牡丹钿花。
“牡丹乃百花之王。”
“一个尚未册封的秀女，没有资格佩戴。”
“今日是无知，明日呢？”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那目光所过之处，所有秀女都下意识低下头。
就连裴昭宁也微微垂眸。
她忽然明白。
从头到尾，韦贵妃针对的根本不是伍元照。而是在借伍元照敲打所有人。
这是新秀女入宫后的第一堂课。也是后宫给予她们的第一记耳光。
让她们明白。
这里从来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方。
这里是皇宫。
是会吃人的。
她目光缓缓扫过所有秀女。
最后停在裴昭宁身上。
仅仅片刻，又移开了。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
裴昭宁却察觉到。
这位贵妃娘娘已经记住自己了。
她垂下眼眸。
神色不变。
心中却愈发谨慎。
能够执掌后宫多年的人。
绝不会像表面那样简单。
凤辇再次启程。
仪仗缓缓远去。
直到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
众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少秀女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湿。
而伍元照仍旧跪在原地。
脸色苍白。
半晌没有回神。
她知道。
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就在这时。
一只手忽然伸到她面前。
伍元照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丽端庄的面容。
阳光落在少女月白色衣裙上，仿佛笼着一层柔和光晕。
是裴昭宁。
“起来吧。”
她声音平静。
听不出太多情绪。
“地上凉。”
伍元照愣了一下。
随后伸手握住她的手。
借力站起身来。
掌心相触的瞬间。
她才发现。
这位名满长安的裴家嫡女，手掌竟是温暖的。
不像她想象中那般高不可攀。
“多谢。”
伍元照低声说道。
裴昭宁看了她一眼。
目光落在那支已经被摘下来的牡丹钿花上。
片刻后，淡淡开口。
“以后不 伍元照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她再迟钝，也察觉出了不对。发间那支原本被众人称赞精美华贵的牡丹钿花，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让她浑身发寒。
她跪在地上，掌心已经沁出细密冷汗。
可韦贵妃并没有催促。她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仿佛极有耐心地等待答案。
然而越是如此，越让人害怕。
整个宫道安静得可怕。
连风吹动衣摆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所有秀女都低着头。
没有人敢在这时候开口。
更没有人愿意卷入这场风波。
伍元照攥紧袖口，脑海中飞快思索。
她并不愚笨。
相反，从小在家中夹缝求生的经历，让她比许多人都更懂得察言观色。
韦贵妃问的从来不是钿花。
而是在问她。一个刚刚入宫的秀女，到底有没有资格戴牡丹。
凤辇停在宫道中央，四周安静得近乎死寂。
春日的风掠过宫墙，卷起众人裙摆，却无人敢抬头。方才还怀着憧憬与期待的新晋秀女们此刻尽数跪伏在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害怕。
所有人都知道，贵妃是在等。等那个被她点到名字的人开口。
“怎么？”韦贵妃轻轻放下茶盏，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本宫问的话，很难回答吗？”
她声音并不重，却让伍元照心头猛地一沉。
掌事嬷嬷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喝道：“贵妃娘娘问话，还不从实回禀！”
这一声呵斥惊得不少秀女肩膀微颤。
伍元照缓缓攥紧袖中的手指。
她知道，自己必须说话了。
可该怎么说？
说这是刘熙送给她的？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便被她自己否定了。
因为她已经看见了刘熙。
那个刚才还满脸欢喜拉着她叙旧的人，此刻正安静地跪在人群之中，头垂得极低，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伍元照怔怔望着她。
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想起小时候两人一起偷摘邻居家的枇杷，被发现后一起挨骂；想起下雨天两人共撑一把旧伞，踩着泥水回家；想起临别时，刘熙哭得眼睛通红，说以后一定会去找她。
那些记忆原本温暖而珍贵。
可这一刻，却突然变得讽刺起来。
原来有些情分，真的经不起试探。
甚至不用试探。
只需要一点危险，就足够让它支离破碎。
伍元照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可她没有时间难过。
因为韦贵妃还在等她的答案。
她低下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脑海中飞快闪过无数念头。
若承认是自己的，便是僭越。
若说是刘熙送的，对方未必会认。
到时候自己反而会落个攀诬同伴的罪名。
她忽然想起母亲送她上马车时说过的话。
那时母亲站在门口，眼中满是担忧。
“元照，进了宫以后，不要争一时意气。”
“记住，活着最重要。”
活着。
伍元照缓缓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
“回贵妃娘娘的话。”
她伏低身体，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见。
“臣女不敢欺瞒。这支钿花并非臣女之物，只是入宫途中偶然拾得。”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臣女见其精致，以为是哪位姑娘不慎遗落，本想稍后寻人归还，不想尚未来得及寻找失主，便被娘娘瞧见了。”
话音落下，宫道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不少秀女悄悄抬起头。
眼中满是意外。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姑娘竟能给出这样的回答。
跪在人群前方的裴昭宁同样抬了抬眸。
从韦贵妃出现开始，她便一直在观察。
观察伍元照。
观察刘熙。
也观察这位执掌六宫多年的贵妃。
此刻听见伍元照的话，她眼底终于掠过一丝赞赏。
这个答案并不算高明。
却足够聪明。
她没有急着撇清自己，也没有将旁人拖下水，而是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位置。
一个初入宫廷、无意犯错的小姑娘。
如此一来，韦贵妃若再继续追究，反倒显得刻意苛责新人。
果然，片刻之后，凤辇之上传来一声轻笑。
韦贵妃望着跪在下方的少女，眼中多了几分审视。她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个误打误撞闯进来的小丫头。如今看来，倒比想象中机灵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
“臣女伍元照。”
“伍元照。”
韦贵妃将这个名字慢慢重复了一遍，随即笑了起来。
“倒是个伶俐的。”
这一句话出口，不少秀女脸色都变了。谁都听得出来。这一关，伍元照算是过去了。
可就在众人暗暗松了一口气时，韦贵妃却忽然站起身来。凤袍拖曳过辇阶，金线绣成的凤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声音依旧温和，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寒。
“既然如此，本宫今日便教教你们宫里的规矩。”
“你们要记住，这里不是家中后院，更不是长安街头。”
“在这座宫城里，有些东西能碰，有些东西不能碰；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她缓缓抬手，指向伍元照发间的牡丹钿花。
“牡丹乃百花之王。”
“一个尚未册封的秀女，没有资格佩戴。”
“今日是无知，明日呢？”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那目光所过之处，所有秀女都下意识低下头。
就连裴昭宁也微微垂眸。
她忽然明白。
从头到尾，韦贵妃针对的根本不是伍元照。而是在借伍元照敲打所有人。
这是新秀女入宫后的第一堂课。也是后宫给予她们的第一记耳光。
让她们明白。
这里从来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方。
这里是皇宫。
是会吃人的。
她目光缓缓扫过所有秀女。
最后停在裴昭宁身上。
仅仅片刻，又移开了。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
裴昭宁却察觉到。
这位贵妃娘娘已经记住自己了。
她垂下眼眸。
神色不变。
心中却愈发谨慎。
能够执掌后宫多年的人。
绝不会像表面那样简单。
凤辇再次启程。
仪仗缓缓远去。
直到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
众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少秀女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湿。
而伍元照仍旧跪在原地。
脸色苍白。
半晌没有回神。
她知道。
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就在这时。
一只手忽然伸到她面前。
伍元照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丽端庄的面容。
阳光落在少女月白色衣裙上，仿佛笼着一层柔和光晕。
是裴昭宁。
“起来吧。”
她声音平静。
听不出太多情绪。
“地上凉。”
伍元照愣了一下。
随后伸手握住她的手。
借力站起身来。
掌心相触的瞬间。
她才发现。
这位名满长安的裴家嫡女，手掌竟是温暖的。
不像她想象中那般高不可攀。
“多谢。”
伍元照低声说道。
裴昭宁看了她一眼。
目光落在那支已经被摘下来的牡丹钿花上。
片刻后，淡淡开口。
“以后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伍元照身体微微一僵。
显然听懂了她的话。
不远处。
刘熙站在人群后方。
脸色有些发白。
而她们谁都没有注意到。
储秀宫高高的宫墙之上。
一道修长身影正站在远处。
男子身穿玄色锦袍，眉目俊雅。
他静静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目光最终落在那个刚刚从地上站起来的少女身上。
许久之后。
他轻轻笑了笑。
“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身旁内侍顺着目光望去。
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殿下说的是？”
男子没有回答。
只是转身离去。
风吹起衣袍一角。
露出腰间象征皇子身份的蟠龙玉佩。
那是大唐吴王。
李恪。
而命运的齿轮，也从这一刻开始，悄然转动。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