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狐大殿礼乐喧天,满堂仙妖贺寿,瑞气漫阶,繁花铺地。
五毒一脉,素来游离妖界正统之外,今日因白大王千岁寿辰,尽数齐聚殿中。
金不换一袭鎏金墨色长袍,身姿傲然立于五毒之首。他本是赤玄族遗孤,当年被知画的亲叔父、赤玄族长收养,在族中安稳长大。奈何昔年白大王忌惮赤玄族势大,大举屠族,一夜之间血染故土,赤玄覆灭,只余下他与知画二人,苟活于乱世妖尘之中。
多年来,他步步隐忍、筹谋蓄力,收文琴、玉书、莫祺三人,组建五毒,蛰伏妖界,只为一朝翻盘,夺回属于赤玄的一切。
此刻殿中宾客如云,金不换神色从容,看似随众应酬,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追随着那抹清雅青衣。
知画静立一侧,一身青衫素雅恬淡,眉眼温柔通透,不争不抢,于喧闹满堂中,依旧干净得不染半分戾气。
文琴静静站在知画身后,身姿冷峭,神色淡漠。他全程沉默,不言、不抢、不插话,一双眼眸却寸寸落在知画身上,周遭所有繁华喧嚣,尽数入不了他的眼。
殿阶偏侧,玉书一袭灰纱罗裙,指尖萦绕淡淡蛛丝,眉眼精明冷静。她无心观赏寿宴盛景,心思缜密,暗中默默观测狐族兵力排布、结界纹路、宾客势力,将一切情报悄然收纳心底,为金不换日后夺权铺路。
最末的莫祺身形微缩,神态怯懦,小心翼翼跟在最后,时不时慌张四顾,生怕惹得哪位妖仙不悦,全程安分守己,不敢多言半步。
五毒五人,各怀心思,唯独站位恒久不变。
金不换在前,俯瞰众生;
文琴护着知画,默然相守;
玉书算计世事,冷眼观局;
莫祺谨小慎微,随波逐流。
待一轮各族献礼落幕,宾客纷纷闲谈畅叙,殿中稍显松弛。金不换趁着无人留意,微微侧身,目光落向身侧安静伫立的知画,遣开了周遭欲上前攀谈的小妖。
他眼底褪去了对外人的冷厉城府,独留一片认真与深沉,是多年隐忍、无人窥见的温柔。
殿外清风穿廊,拂动知画青衣衣角。
金不换轻声开口,声音低缓郑重,只够二人听见
金不换“知画。”
知画抬眸望他,眸色澄澈温顺
知画“大哥。”
这一声大哥,是自赤玄族尚存时,便叫惯的称呼。
金不换望着她眼底纯粹的模样,想起覆灭的赤玄、逝去的族长、飘零无依的岁月。当年若无知画叔父恻隐收留,他早已是荒野孤魂,此生一无所有。
赤玄没了,族人没了,世间唯一与他有旧、伴他至今的人,只剩知画。
他敛尽眼底翻涌的恨意与执念,字字清晰,许下沉淀多年的诺言
金不换“白大王稳压妖界多年,当年血债,我迟早一一讨还。待我颠覆狐族,踏平阻碍,夺得妖界至尊权位,坐上那妖界大王之位——”
他目光灼灼,牢牢锁住她的眼眸,笃定而偏执
金不换“我为妖界大王,你便是我独一无二的妖后。”
没有恩情捆绑,没有利益交换。
这是他毕生野心之外,唯一执念的期许。
他筹谋天下、复仇夺权、步步厮杀争那至尊王座,一半是为赤玄血海深仇,一半,是为给她这无人能及的尊荣。
知画心头轻轻一颤。
多年相依为命,她知晓金不换心中背负的灭族之痛,也知晓他日夜筹谋的野心。这一句妖后诺言,他年年提起,岁岁不变。
她心头微动,轻轻颔首,低声应道
知画“我知道了。”
不远处,立在暗影里的文琴,将这一幕、这一句诺言,尽数收入眼底。
他面色依旧清冷无波,没有动容,没有嫉妒,亦没有半句阻拦。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微蜷,心底酸涩无声蔓延。
他从不说爱,从不争求。
他只眼睁睁看着,旁人许她万里江山、至尊后位,而自己,只能做她身后一道无声暗影,岁岁守护,别无他求。
一旁的玉书淡淡扫过二人,眼底毫无波澜,只抬手捻碎一缕蛛丝,低声对身侧的莫祺淡淡道
玉书“寿宴未毕,正事要紧,莫要分心。”
莫祺连忙点头,愈发拘谨地低下头,不敢再随意张望。
金不换未曾察觉身后二人心绪,眼底满心满眼,唯有身前青衣女子。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肩头沾染的细碎落花,语气温和,却藏着势在必得的野心
金不换“再等等,知画。用不了多久,这整个妖界,连同至高后位,我都会尽数送到你面前。”
满堂繁华,礼乐不绝。
五毒齐聚一堂,暗流已然深藏。
一纸妖后诺,系住了金不换毕生执念,也困住了知画半生浮沉。
无人知晓,这一场盛大温柔的许诺,来日终究会化为刀尖血煞,斩断所有温存,落得生死两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