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小径的凉意还沾在衣袖,知画跟在文琴身侧往大殿走,沿途不断有往来应酬的小妖仙侧目打量二人。
文琴身形挺拔,一身深灰劲装衬得周身气场冷硬,蝎妖独有的沉敛戾气藏而不发,旁人只敢远远观望,不敢上前搭话。他刻意放缓脚步,贴合知画平缓的步速,半个身子始终挡在知画外侧,将周遭投来的打量、试探目光尽数隔绝在外。
方才在竹林撞见陌生黑衣凡人与知画独处的画面,此刻仍盘旋在文琴心头。他面上不动声色,眉峰却微微绷紧,一路沉默无言,不曾主动开口半句。
知画察觉到身旁人的低气压,侧头看了他一眼,轻声开口打破沉寂
知画“方才只是偶遇一位躲清静的过路公子,没有多说什么,你不必戒备。”
文琴脚步未停,视线直视前方竹廊尽头,薄唇轻启,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文琴“狐山鱼龙混杂,来路不明的外人,还是少接触为好。”
他没有指责,亦没有质问,只是单纯的叮嘱,可护短的心思昭然若揭。自赤玄族覆灭,五毒结伴漂泊,金不换一心筹谋复仇夺权,玉书整日钻研蛊阵算计,莫祺胆小怯懦遇事只会躲藏,唯有他,时时刻刻留心知画的安危,把护她周全当成心底默认的事。
知画轻轻叹气,不再辩解。她明白文琴的顾虑,五毒身在妖界夹缝之中,处处皆是危机,任何人、任何事都暗藏变数。
转过竹林拐角,远远便能看见大殿门前热闹景象。金不换正站在台阶之上,周旋几位老牌狐族长老,眼角余光瞥见归来的二人,短暂停顿一瞬,目光先落在知画身上,随即扫过一旁沉默随行的文琴,微微颔首示意。
玉书立在殿阶侧方,指尖捻着几缕银灰色蛛丝,低头演算狐山结界薄弱之处,听见脚步声抬眼,淡淡瞥了知画与文琴一眼,又重新垂下头,专心推演阵法,漠不关心周遭琐事。
莫祺缩在玉书身后,一双眼怯生生四处乱瞟,生怕冲撞哪位地位尊贵的妖仙,看见知画回来,才悄悄松了口气,往侧边挪了半步,给二人让出通路。
文琴领着知画踏上殿阶,始终走在靠外侧的一边,将知画护在内侧,避开往来宾客推搡拥挤。走到金不换身前时,文琴才稍稍错开半步,把知画让到前方,自己安静立在她左后方,如同一道沉默的暗影,寸步不离。
金不换看向知画,眼底漾开几分温和,低声询问
金不换“方才独自跑去哪里散心?我寻了你许久。”
知画如实回道
知画“后山竹林太过喧闹,便去竹廊躲了片刻。”
金不换闻言目光微转,下意识扫向站在知画身后的文琴,似是想问有无外人打扰,文琴只淡淡垂眸,没有主动提及竹林偶遇苏昌河一事。他不愿让金不换借着此事约束知画,更不愿旁人随意评判知画的交友。
金不换见状,也没有多追问,抬手轻轻虚抬,示意知画留在自己身侧
金不换“接下来各族要依次献礼,你跟在我身边,不必四处走动。”
话音落下,金不换转身应付上前攀谈的妖界首领,知画安静站在他身侧,文琴依旧立于知画身后半步,周身冷冽气息静静铺开,但凡有人目光长久停留在知画身上,他便不动声色抬眼对视,冷意慑人,对方只得连忙收回视线。
殿内丝竹之声再次响起,繁花香气、美酒气息混杂各族妖气弥漫四方,周遭人声喧哗不休。
金不换满心复仇与夺权大计,玉书潜心谋划蛊阵,莫祺惶惶不安谨小慎微,所有人都各有心事,唯独文琴,所有注意力全然落在身前青衣女子身上。
他不爱言说心中情意,不会像金不换那样许诺至高无上的后位,只能以沉默相伴、寸步不离的守护,将心底深藏的爱慕藏在每一次侧身遮挡、每一回不动声色的护持里。
竹廊初见的黑衣凡人、殿内络绎不绝的宾客、前路未知的纷争权谋,周遭一切纷扰,都不及身前知画分毫重要。
蝎影默然相随,不问前路风雨,只求护她岁岁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