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外的汉白玉阶被晨露打湿,折射出冷冽的光。今日的早朝,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断魂谷粮草被劫的消息虽被封锁,但朝中风向已变。丞相李斯年站在文官之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只等待猎物落网的老狐。他知道,谢珩私自押粮遭遇伏击,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护粮不力”的重罪。
“臣有本奏!”李斯年出列,声音苍老却浑厚,“摄政王谢珩,不顾安危擅离京师,致使首批赈灾粮在断魂谷遭流民劫掠。流民本可怜,王爷却拥兵自重,若激起民变,动摇国本,该当何罪?”
此言一出,群臣附和。他们将“流民劫粮”定义为谢珩逼迫过甚,试图将政治斗争转化为道德审判。谢珩立于殿中,神色淡漠,并未辩解,只是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剑柄。
“丞相此言差矣。”一道清亮的女声打破了沉闷。苏晚捧着厚厚一摞卷宗,缓步走上大殿。她今日未着华服,而是一身干练的素色长裙,目光如炬。
“流民劫粮是真,但并非因为‘逼迫’,而是因为‘诱惑’。”苏晚将那块染血的铁券残片呈上,“这是从劫粮者首领身上搜出的信物,丞相可认得?”
李斯年瞥了一眼,冷笑一声:“不过是一块粗制滥造的铁片,谁知是不是摄政王伪造,意图栽赃陷害忠良?”
“是否伪造,卷宗为证。”苏晚猛地翻开手中的《工部铸造录》,“铁券铸造,需经工部、户部双重核验。这枚铁券背面的云纹,用的是‘缠枝莲’样式。然而,根据卷宗记载,三年前青州饥荒时,朝廷发放的安抚铁券,因工部模具受损,用的是‘如意云’纹。丞相勾结的流民首领,拿出的竟是三年后才会出现的模具样式,莫非这流民首领能未卜先知?”
李斯年脸色微变,强辩道:“许是旧模具未销毁……”
“还有更致命的。”苏晚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这块铁券的材质,经行营工匠查验,含铅量极高,质地发脆。而这种高铅合金,正是丞相府名下‘永利铁号’这半年来偷偷向边境走私的废料!我已在卷宗中核对了永利铁号近半年的出货记录,与这铁券的成分完全吻合!”
苏晚将两份卷宗重重拍在案上,一份是工部纹样记录,一份是铁号出货账目。两相对照,逻辑闭环,铁证如山。这不仅是伪造铁券,更是私造军械、勾结外敌的铁证!
随着苏晚的指控落地,谢珩终于动了。
“李斯年,你还有何话可说?”谢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威。
李斯年瘫软在地,仍试图做最后挣扎:“这……这是苏晚一面之词,王爷不可偏听偏信……”
“一面之词?”谢珩冷笑一声,猛地一挥手。
殿外铁甲铿锵,玄甲卫如潮水般涌入,将李斯年及其党羽团团围住。紧接着,几名被押解的流民首领被带上大殿,他们指认李斯年管家曾持铁券许诺免死。与此同时,谢珩亮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杀手锏——从李斯年府中搜出的与外族往来的密信,信上盖着的,正是那枚伪造铁券的同款印章。
“私通外敌,伪造铁券,煽动民变。”谢珩一步步走下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李斯年,“这三条罪状,哪一条不够诛你九族?”
金銮殿上,死一般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摄政王千岁”。李斯年被拖了下去,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权臣集团,在苏晚的缜密逻辑与谢珩的雷霆手段下,瞬间崩塌。
走出大殿时,阳光刺破云层。谢珩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晚。
“今日若无你的卷宗,这局棋难解。”谢珩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苏晚深吸一口气,看着初升的朝阳:“卷宗是死的,人是活的。若非王爷敢在断魂谷给流民一碗粥,这卷宗里的真相,也永远无法见光。”
铁券惊雷,震碎了朝堂的阴霾,也震开了两人心中的壁垒。朝堂之上的博弈虽胜,但谢珩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那些因李斯年倒台而空出的权力真空,以及边境虎视眈眈的外敌,都在等待着他下一步的抉择。而苏晚,已默默站在了他身侧,准备迎接下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