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黄昏，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与绝望。
我们三人站在镇北军大营那面破败的“赵”字帅旗外，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整整两百辆重型板车，在粗糙的黄土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痕。每一辆车上，都用粗麻绳死死捆着一个个沉甸甸的麻袋。
那不是银子，不是布匹，而是我们用系统里积攒的所有积分兑换出来的——整整十吨精白大米！
在这个连树皮都被啃食殆尽、易子而食的北境乱世，这十吨大米散发出的那股淡淡的谷物清香，比十万两黄金还要致命。
“站住！什么人！”
伴随着一声暴喝，一队全副武装的亲卫从营帐两侧闪出。他们衣衫褴褛，手中的长矛生锈且沾满暗红血垢，但眼神却像饿狼一样死死盯着身后的粮车。为首的一名百夫长满脸横肉，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大口唾沫。
“滚开。”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告诉赵将军，有能让他麾下二十万将士吃饱饭的人求见。”
百夫长勃然大怒，手中的长矛猛地往前一送，锋利的矛尖直接刺破了我脖颈上的皮肤：“就凭你们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儒？也敢在骁骑营大营前口出狂言？”
“让他进来。”
一道低沉、沙哑，仿佛两块生铁相互摩擦般的声音，突然从大帐深处传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恐怖威压。抵在我脖子上的长矛瞬间僵住，百夫长的脸色猛地一变，没有丝毫犹豫地收起武器，退到一旁。
掀开厚重的牛皮帐帘，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劣质酒精和汗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帐内光线昏暗，正中央的火盆烧得通红，映照出一个高大得令人窒息的身影。赵凌峰没有穿铠甲，只披着一件敞开的黑色战袍，露出胸口和手臂上纵横交错的恐怖伤疤。他正坐在一把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块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用一把豁了口的匕首一点点刮着上面的残肉。
他没有抬头，只是自顾自地撕咬着骨头上少得可怜的肉丝，仿佛我们是空气。
整个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咀嚼骨头的声音在回荡。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心理施压。我知道，他在等我们崩溃，等我们因为恐惧而跪地求饶。
但我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缓缓抬起的眼眸。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布满血丝，瞳孔深处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戾气，就像一头随时会择人而噬的凶兽。
然而，当我的目光真正落在他的脸上时，心底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错愕。
这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传闻中那个杀人如麻、坑杀战俘的活阎王，竟然生得极为俊朗！他的五官轮廓犹如刀削斧凿般深邃立体，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如刃。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透着让人胆寒的暴戾之气，他绝对算得上是北境最英武挺拔的男人。只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肤色和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给他平添了几分妖冶与危险的美感。
“说吧。”赵凌峰将手里的骨头随手扔进火盆，溅起一串火星。他拿起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手，目光如刀般刮过我的脸，“你刚才说，能让我的兵吃饱饭？”
“不止是吃饱饭。”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是顿顿都有精米吃。”
赵凌峰的动作停住了。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我，突然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就凭你们三个？小子，你知道欺骗我的下场吗？上一个敢在我面前吹牛的商人，已经被我剁碎了喂狗了。”
“所以，我把诚意带来了。”我转身指向帐外，“两百辆重型板车，十吨精白大米。就在帐外，将军可以派人去验。”
赵凌峰的眼神终于变了。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犹如一尊铁塔。他大步走到帐门前，一把掀开帘子。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外面那一望无际的粮车时，这位俊朗却残暴的疯子将领，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最近的一辆板车前，拔出腰间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挑开其中一个麻袋的封条。
哗啦——
一捧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光泽的精米暴露在空气中。这不是掺了沙子发霉的陈粮，而是纯正的上等精米！在北境这种连树皮都吃光了的地方，这样的财富简直比黄金还要珍贵一万倍！
赵凌峰抓起一把米放在鼻尖闻了闻，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转过身死死盯着我，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嘶哑：“这些……全都是你的？”
“全都是。”我平静地点头。
“条件呢？”赵凌峰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冰冷与警惕。他是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军阀，比谁都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的道理。如此庞大的粮食，足以让他手下二十万大军撑过这个冬天，这三个外乡人凭什么白白送给他？
“我要三个条件。”我竖起三根手指，目光直视着他，“第一，我要你亲自下令，将我们三人封为将军，全权负责军中后勤与装备统筹。”
“第二，我要特权。允许我们在军营内设立工坊，可以无限制地制造任何武器、甲胄，无需经过任何人的审批，包括你。”
“第三，”我看着他的眼睛，抛出了最重磅的条件，“我们要招兵权和养马权。允许我们以你的名义，无限制地扩充兵力，无限制地圈养战马。只要我们能养得起，哪怕我们拉起一支五万人的队伍，养两万匹战马，你也无权干涉。”
此话一出，大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砰！”
赵凌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般猛扑过来。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直接扼住了我的咽喉，将我整个人狠狠地按在了冰冷的柱子上。巨大的力量让我几乎无法呼吸，双脚悬空。
“你找死！！”赵凌峰那张极具压迫感的俊脸凑到我面前，五官因为愤怒而扭曲，唾沫星子喷在我的脸上，“老子拼死拼活在前线杀敌，才攒下这三座县城、二十万大军！你们三个刚来的外人，要将军之位，要造兵权，还要在我的地盘上无限招兵买马、圈养战马？你以为你是谁？真当老子不敢砍了你吗！”
锋利的匕首贴在了我的颈动脉上，只要他手腕轻轻一抖，我的血就会喷满这根柱子。
洪语言和候玉冰在身后惊呼出声，但他们没有逃跑，而是死死咬着牙，站在原地。
“咳……咳咳……”我被勒得满脸通红，但我依然强忍着窒息感，挤出了一丝冷笑，“杀了我……你就永远只能带着你那二十万饿殍……去跟黑狼军送死了……”
赵凌峰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恐惧或者撒谎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绝对的理智和疯狂。
是的，疯狂。一种比他还要可怕的、属于现代工业体系的疯狂！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赵凌峰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是个莽夫，但他绝对不傻。他知道自己的军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这三座县城、二十万大军，听起来威风，但实际上是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没有粮食，不用敌人来打，明天早上就会发生哗变。他不怕死，但他不想让自己的兵活活饿死！
“呼——”
良久，赵凌峰猛地松开了手。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深紫色的淤青，火辣辣地疼。
赵凌峰转过身，背对着我，胸膛依然剧烈起伏着。大帐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好。”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案几旁，一把抓起桌上的毛笔，连墨都没蘸，直接在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划了一道。然后，他将那张纸狠狠拍在我的面前。
“我赵凌峰这辈子不信神，不信佛，更不信你们这些读书人的嘴！但这十吨大米是真的！”他指着门外，双眼血红地咆哮道，“从今天起，你们三人就是骁骑营的将军！你要什么材料，我给你找！你要多少人，你自己去招！你要多少马，你自己去养！但你给我听清楚了——”
他突然俯下身，那张狰狞的脸几乎贴到了我的鼻尖上，一字一顿地警告道：“如果你弄不出能让我手下兄弟吃饱穿暖、拿着神兵利器去砍人的东西……我会亲手把你们三个的皮剥下来，做成鼓面！”
“成交。”我揉着脖子，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候玉冰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冷静地开口了：“赵将军，既然合作达成，有些规矩得提前说清楚。我们要的‘无限制’，不仅仅是指数量。”
“我们要造的，不是你们现在用的那些破铜烂铁。”候玉冰盯着赵凌峰，语气中带着一股属于技术人员的狂热与傲慢，“我们要建立标准化的生产线。每一个零件都要做到分毫不差，可以随意替换。我们要造出射程是你们弓箭三倍的重型床弩，我们要打造出连重骑兵都能轻易贯穿的破甲锥。”
赵凌峰愣住了。他虽然不懂什么叫“标准化”，什么叫“流水线”，但他听懂了“射程三倍”和“贯穿重骑”。他死死盯着候玉冰，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光芒。
“至于语言……”我将目光转向洪语言。
洪语言立刻心领神会，他上前一步，挺直了腰板说道：“这是《北境后勤统筹与兵种协同作战纲要》。赵将军，你以前打仗是靠人命填，是因为你没有体系。有了这本纲要，我们会帮你把军队重新编组，设立专门的辎重营、工程营、医疗营。只要你给我们足够的粮食和人手，三个月内，我能让你的军队战斗力翻十倍！”
赵凌峰的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来回扫视。他不懂那些深奥的名词，但他懂那种扑面而来的、属于降维打击的自信。
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狂躁的情绪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他看着我们三个人，就像在看三个从天而降的怪物。
“好……好啊！”赵凌峰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帐篷都在嗡嗡作响。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壶，狠狠灌了一大口，然后将酒壶扔向我们，“痛快！老子当了半辈子莽夫，今天算是开了眼了！既然你们这么有种，老子就把命押在你们身上！”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一刀斩断了旁边的一根旗杆。
“传我将令！”赵凌峰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大营内炸响，“即日起，封天峰、洪语言、候玉冰为骁骑营三司将军，赐虎符，见令如见我！全军上下，无论何人，必须无条件服从三位将军的调遣！违令者，斩！”
“诺！！”帐外的亲卫们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我接过那块沉甸甸的虎符，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冰冷金属质感。我知道，在这个残酷的乱世里，我们终于彻底站稳了脚跟。
走出大帐，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寒风依旧凛冽，但此刻吹在脸上，却不再觉得那么刺骨。
“天峰哥……”洪语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板车上，“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以为那个疯子真的要砍了我们。”
“他不会的。”候玉冰走上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因为他比我们更渴望胜利。在绝对的生存压力面前，哪怕是再傲慢的军阀，也会向真正的技术低头。”
我抬起头，望向远方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轮廓。那里是黑狼军的驻地，也是这片大陆绞肉机的中心。
“别高兴得太早。”我握紧了手中的虎符，感受着系统面板上因为完成阶段性任务而开始疯狂跳动的积分数字，“这只是个开始。十吨大米只能解燃眉之急。接下来，我们要把这座落后的古代军营，彻底改造成一台属于我们的战争机器。”
夜风呼啸，远处的天际线上，隐隐传来了沉闷的战鼓声。
属于我们的时代，在这片尸山血海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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