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的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将客厅切割成无数个破碎的明暗切片。
“咔嚓。”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惊恐地看到,走廊尽头那幅巨大的全家福玻璃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纹。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竟然真的从二维的照片里伸了出来,扣住了相框的边缘。
“那是……什么……”张函瑞吓得跌坐在地,指着照片的手指剧烈颤抖。
照片里的“陈思罕”,正一点一点地从平面世界里往外挤。他的身体像是一团被揉皱的纸团,发出令人牙酸的折叠声,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僵硬、标准的微笑,仿佛一尊正在崩坏的蜡像。
“别看他!”杨博文大吼一声,试图去捂张函瑞的眼睛,但已经晚了。
随着照片里的“陈思罕”即将完全爬出,现实中的那个“假思罕”也动了。
他没有扑向任何人,而是缓缓张开双臂,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吸力以他为中心爆发。
“啊——!我的头!”左奇函痛苦地抱住脑袋,跪倒在地。
“好疼……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跑……”王橹杰也在地上打滚,表情扭曲。
陈奕恒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只滚烫的铁勺在疯狂搅动。无数画面在眼前飞速闪回,却又在瞬间破碎、消失。
他看到了孤儿院的秋千,但坐在上面的脸变得模糊不清;他看到了小学的运动会,但接力赛少了一棒;他看到了去年的生日蛋糕,但吹蜡烛的人变成了空气……
“它在吃我们的记忆!”陈奕恒咬着牙,死死盯着那个“假思罕”,“它在把虚假变成真实!如果我们忘了真正的思罕长什么样,它就会彻底取代他!”
“嘻嘻……”
“假思罕”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原本苍白的皮肤变得红润,五官变得更加立体、生动,甚至连眼角那颗不起眼的泪痣都开始显现。
他在变得……更像陈思罕。
而随着他的变化,周围的一切也在扭曲。
客厅的墙纸开始剥落,露出了后面发黄的旧报纸;昂贵的地毯变成了破旧的水泥地。公馆正在退化成那个阴森的孤儿院。
“不……不要忘……”陈浚铭哭喊着,眼神开始变得涣散,“思罕……思罕是谁?我好像……记不清他的脸了。”
“陈浚铭!看着我!”杨博文冲过去,狠狠给了陈浚铭一巴掌,“真正的思罕左撇子!他笑起来有酒窝!他最讨厌吃胡萝卜!你忘了吗?!”
陈浚铭被打懵了,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左……左撇子……”
“对!还有照片!”陈奕恒猛地转头看向走廊。
那张全家福里,真正的陈思罕已经被挤到了角落,身体变得透明,几乎要和背景融为一体。而那个从画里爬出来的怪物,正站在C位,占据了原本属于所有人的位置。
“它在抹除我们!”陈奕恒吼道,“一旦照片彻底改变,我们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那就毁了它!”左奇函红着眼,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向那张照片。
“砰!”
玻璃碎裂。
但那个从画里爬出来的怪物动作更快。它猛地一挥手,一股黑色的气浪将烟灰缸弹飞,紧接着,它那张原本平滑的脸上,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无数张细小的、属于“陈思罕”的照片碎片从它嘴里喷涌而出,像子弹一样射向众人。
“小心!”
张桂源不知何时冲了出来,挡在了众人身前。虽然他没有声音,但他的身体依然像一堵墙,死死护住了身后的人。
然而,那些照片碎片并没有伤人,而是穿透了他们的身体,钻进了他们的脑海。
“轰——”
陈奕恒的脑海中炸开了一段记忆。
那是小时候的捉迷藏。
“一、二、三……”
小小的陈思罕躲在衣柜里,透过缝隙看着外面。
可是,画面突然变了。
原本应该跑来找他的伙伴们,一个个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思罕去哪了?”
“谁是思罕?”
“我们……有八个人吗?”
记忆中的伙伴们,指着衣柜里的陈思罕,眼神陌生而冷漠。
“不——!!!”
陈奕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看到现实中的“假思罕”,已经彻底变成了陈思罕的模样。他穿着那件熟悉的蓝色卫衣,手里拿着那支录音笔,眼神温柔地看着众人。
“我想起来了。”
“假思罕”轻声说道,声音和真正的陈思罕一模一样,“我们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对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众人眼中的恐惧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安宁。
“是啊……思罕回来了。”左奇函喃喃自语,放下了紧握的拳头。
“太好了……大家都还在。”张函瑞破涕为笑。
只有陈奕恒和杨博文还保持着清醒,但他们的身体也开始僵硬,记忆正在被最后一道防线吞噬。
“还没完……”
陈奕恒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支录音笔。
这是最后的证据。
只要这支笔还在,只要这段声音还在……
“思罕”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头,看向陈奕恒。
那双原本充满温情的眼睛,瞬间变得漆黑一片,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深渊。
“把它给我。”
“思罕”伸出了手,声音变得扭曲,“那个东西……是假的。”
“去你妈的假的!”
陈奕恒猛地按下了播放键,将音量调到最大,然后狠狠地将录音笔砸向了那面正在不断涌出怪物的镜子墙。
“滋……滋……”
“我是陈思罕。”
“如果你们听到了这个,请记住……”
录音笔撞击镜面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爆鸣声。
镜面炸裂。
但这一次,炸裂的不是玻璃,而是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