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馆的大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工厂的阴冷,却锁不住那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水晶吊灯洒下暖黄的光,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然而,这温馨的画面在陈奕恒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
他站在玄关处,目光死死盯着走廊尽头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全家福。
那是他们刚进入公馆时拍的合照。
照片里,七个人勾肩搭背,笑得灿烂。
左奇函、张函瑞、杨博文、王橹杰、陈浚铭、张桂源……还有站在最中间的陈思罕。
“不对劲……”
陈奕恒喃喃自语,手指深深陷入掌心。
“怎么了?”杨博文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人数。”陈奕恒的声音干涩,“照片里有几个人?”
杨博文愣了一下,数了数:“七个啊。怎么了?”
“七个……”陈奕恒猛地转头,看向客厅里的其他人。
左奇函正给张函瑞倒水,王橹杰在检查陈浚铭的脚,而那个“陈思罕”,正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削着苹果。
“我们刚才在工厂……是几个人出来的?”陈奕恒问。
“七个啊。”杨博文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不对。”陈奕恒猛地摇头,额角的青筋暴起,“我们明明是七个人进去的!加上桂源哥是八个!如果桂源哥没出来,那现在应该是六个人!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还是七个?!”
杨博文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照片,又看向客厅里的众人。
一种诡异的违和感,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思罕一直都在啊。”左奇函端着水杯走过来,一脸莫名其妙,“奕恒,你是不是吓傻了?我们一直都是七个人啊。”
“对啊,奕恒哥,你怎么了?”张函瑞也一脸担忧。
“不……不是这样的……”陈奕恒踉跄着后退,撞到了身后的柜子。
柜子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相册。
他颤抖着手翻开相册。
第一页,是孤儿院的合影。八个孩子。
第二页,是小学毕业照。八个人。
第三页,是去年的生日聚会。八个人。
每一张照片里,都有“陈思罕”。
可是,陈奕恒的记忆里,明明只有七个人!
“我的记忆……被篡改了。”陈奕恒猛地合上相册,大口喘着粗气,“他在修改我们的记忆!他在覆盖我们的认知!”
“奕恒,你在说什么胡话?”那个“陈思罕”放下了手中的苹果,缓缓站起身,眼神无辜而困惑,“我真的是思罕啊。”
“你不是!”
陈奕恒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录音笔——那是他在工厂捡到的,陈思罕留下的唯一遗物。
“这是思罕留下的!”陈奕恒高举着录音笔,手指按下了播放键,“你听听!这才是真正的思罕!”
“滋……滋……”
电流声过后,录音笔里传来了陈思罕虚弱却清晰的声音:
“……如果有人听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记住,我们只有七个人。从来就没有第八个人。”
“……如果有一天,你们看到了‘第八个人’,哪怕他长得和我一模一样,哪怕你们所有人都认识他……”
“……也不要信。”
“……因为,那是‘它’。”
录音戛然而止。
死寂。
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陈思罕”身上。
“陈思罕”脸上的无辜和困惑,在这一刻,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被发现了呢。”
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陈思罕温润的嗓音,而是那个在工厂里回荡的、稚嫩的童声。
“可是……”
“你们不觉得,有第八个人陪着你们,更好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客厅里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墙壁上的照片,开始发生变化。
照片里的那些“陈思罕”,一个个从照片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围向了众人。
“因为……”
“孤独,真的很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