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眼!”
张桂源嘶哑的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似人类的扭曲颤音。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那只被黑气缠绕的右手猛地拉开腰间战术背心上的拉环,将一枚高亮震撼弹狠狠砸向了地面。
“嗡——!!!”
没有爆炸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能刺穿耳膜的高频蜂鸣。
紧接着,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千百倍的惨白强光,以张桂源为中心,瞬间向四周疯狂膨胀。
那光芒霸道得不讲道理,瞬间吞噬了废弃工厂里所有的阴影,将每一粒漂浮的灰尘都照得纤毫毕现。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声从张桂源的体内爆发出来。那不是人类声带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寄生在阴沟里的软体动物被撒上了滚烫的盐粒。
附着在张桂源身上的那个“第八人”,显然没有预料到这具“容器”会做出如此疯狂的自毁式反击。强光对于依靠阴影和恐惧存活的它来说,无异于强酸。
只见无数道黑色的烟雾从张桂源的眼耳口鼻中疯狂溢出,它们在强光中剧烈扭曲、挣扎,像是一张张痛苦的人脸,试图重新钻回张桂源的体内,却被那无孔不入的光芒硬生生逼了出来。
“动手!”
杨博文虽然也被强光刺得眼泪直流,但他反应极快。他根本来不及睁眼,完全凭借着刚才那一瞬间的记忆和听觉,手中的桃木剑裹挟着朱砂,盲眼朝着那团黑气最浓郁的方向狠狠刺去。
“噗!”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
黑气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了一般,猛地从张桂源身上剥离,化作一道残影,仓皇地窜向了工厂顶部的通风管道。
“砰!”
张桂源失去了支撑,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哥!”陈浚铭哭喊着扑了过去,一把接住了张桂源下坠的身体。
强光逐渐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和烧焦蛋白质混合的刺鼻味道。
众人的视力暂时还没恢复,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斑在跳动。
“咳咳……”张桂源躺在陈浚铭的怀里,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像是把肺要咳出来。他捂着胸口,那里有一块明显的淤青,是被震撼弹后坐力震的,也是被那个东西寄生过的痕迹。
“它……走了吗?”张函瑞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抓住了左奇函的衣角。
左奇函没有回答。他眯着被强光刺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头顶那漆黑的通风管道口。
那里,一滴黑色的液体正缓缓滴落,“啪嗒”一声,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冒着白烟的小坑。
“没走远。”左奇函的声音冷硬如铁,“它受伤了,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也是……最疯狂的时候。”
“它刚才说……它找到了宿主。”陈奕恒靠在机器旁,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录音笔,“它说它是‘第八个人’,最害怕被遗忘的人。”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汇聚在一起,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而压抑。
“最害怕被遗忘……”杨博文咀嚼着这句话,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思罕留下的线索不会错。这个‘第八人’一直寄生在我们中间,吸收我们的恐惧。现在它被迫离开了桂源的身体,它必须立刻找到下一个宿主,否则它就会消散。”
“下一个宿主……”王橹杰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它会选谁?”
“选那个心理防线最薄弱的人。”陈浚铭突然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恐惧,“或者是……那个心里藏着最大秘密的人。”
就在这时,工厂深处那台巨大的镜子机器,突然再次发出了“嗡嗡”的声响。
原本已经碎裂的镜面,此刻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开始自动愈合。
镜面中,不再映照出众人的倒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模糊的、晃动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间昏暗的房间。七个孩子围坐在一起,正在玩捉迷藏。
“一、二、三……藏好了吗?”
“藏好了!”
画面一转,镜头对准了一个衣柜的缝隙。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外面有一个孩子正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捂着眼睛,等待着永远不会有人回应的“找到你了”。
那个被遗忘的孩子,背对着镜头,肩膀一耸一耸,似乎在哭泣。
“那是……”张函瑞捂住了嘴,瞳孔剧烈收缩,“那是我们小时候……在孤儿院玩捉迷藏的时候。”
“我们……都忘了。”左奇函的声音干涩,“那天,我们玩得太开心,走的时候……把最小的那个孩子忘在衣柜里了。”
“整整一夜。”杨博文接过了话茬,脸色惨白,“第二天我们发现的时候,他已经……”
“不,他没死。”陈奕恒突然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寒意,“他失踪了。我们都以为他被家人接走了,或者自己跑了。所以我们都忘了他。”
“但他没有走。”
陈奕恒指着那面正在愈合的镜子。
镜子里的画面变了。
那个背对着镜头的孩子,缓缓转过了身。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惨白的皮肤。
但在它的胸口,用稚嫩的笔触写着一个名字。
那是他们所有人都熟悉,却又在记忆里刻意抹去的名字。
“它不是怪物。”陈浚铭喃喃自语,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它是那个被我们遗忘的……第八个朋友。”
“吼——!!!”
镜子里的无面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它猛地伸出手,竟然直接穿破了镜面,那只苍白的大手带着刺骨的寒意,一把抓住了离镜子最近的——
陈奕恒。
“奕恒!”
“啊!”陈奕恒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扯向镜子。他的双脚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抓住他!”左奇函大吼一声,飞身扑上,死死抓住了陈奕恒的另一只手。
“救……救命……”陈奕恒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能感觉到镜子里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量大得惊人,而且,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正顺着手臂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它选中我了……”陈奕恒看着左奇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惨笑道,“因为……那天是我负责关衣柜门的。是我……把它忘在里面的。”
真相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松手!奕恒!快松手!”张桂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陈浚铭死死按住。
“不!”左奇函咬着牙,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我绝不松手!当年的错,我们一起扛!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对!一起扛!”杨博文、王橹杰、张函瑞、陈浚铭纷纷冲了上来,大家手拉着手,形成了一条人链,死死拽住陈奕恒。
然而,镜子里的力量还在加大。
那个无面人似乎被众人的团结激怒了,它从镜子里探出了半个身子,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如同鲨鱼般的尖牙。
“既然……都想起来了……”
那个声音在众人的脑海中直接炸响。
“那就……都留下来陪我吧。”
“咔嚓。”
左奇函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