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找到……宿主了……”
那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尖锐刺耳,却又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那是张桂源的声线,却被某种恶意的东西扭曲得不成样子。
“滚出来!”左奇函目眦欲裂,手中的匕首再次举起,却在落下的瞬间硬生生停住。
现在的张桂源,或者说占据了张桂源身体的东西,正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溢出。
“杀了我……”张桂源仅存的左眼流下一行血泪,那是他在与体内的怪物争夺控制权,“别管我……杀了我!”
“不行!”张函瑞哭喊着想要冲上去,却被杨博文一把拽住。
“别过去!现在的他就是个炸弹!”杨博文厉声喝道,手中的铜钱已经撒出,在空中结成一道金色的屏障,将失控的张桂源困在中间。
“没用的……”
占据张桂源身体的“东西”突然松开了掐住脖子的手,歪着头,用那双灰白的死鱼眼扫视着众人。他抬起手,像提线木偶一样僵硬地活动了一下关节,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夸张、极其扭曲的笑容。
“这具身体……很强壮。比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眼镜男好用多了。”
他指的是陈思罕。
这句话瞬间引爆了左奇函的理智。
“去死!”左奇函怒吼一声,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冲了出去,匕首直刺张桂源的心脏。
“奇函,住手!”陈奕恒大喊。
但太迟了。
“砰!”
左奇函的匕首确实刺出去了,但并没有刺中张桂源。
因为张桂源——或者说那个怪物,以一种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速度,单手接住了左奇函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工厂里回荡。
“啊!”左奇函痛呼一声,匕首落地。
“太慢了。”怪物咧着嘴,另一只手猛地掐住了左奇函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单手提了起来,“你们这些猎物,总是这么不听话。”
“放开他!”王橹杰双眼瞬间变成了纯粹的幽绿色,他双手猛地合十,口中念出一句晦涩的咒语。
“缚!”
无数道白色的光索从虚空中射出,死死缠住了张桂源的四肢。
“嗯?”怪物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似乎对这种力量感到有些棘手。他身上的黑气开始剧烈翻涌,与王橹杰的光索相互侵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力量!”陈奕恒冲到张桂源身边,手中的银针飞快地刺入张桂源身上的几处大穴,“在燃烧生命力!再这样下去,就算赶走了东西,桂源也会死!”
“那怎么办?!”张函瑞急得满脸是泪。
“唤醒他!”陈浚铭突然开口,他小小的身体挡在最前面,直视着那双灰白的眼睛,“那是桂源哥的身体!那个东西只是寄生,只要桂源哥的意识还在,就能把它挤出去!”
“怎么唤醒?!”杨博文一边维持着铜钱阵,一边大吼。
“用那个!”陈浚铭指着掉在地上的录音笔,“思罕留下的不仅仅是警告,还有……钥匙!”
众人一愣。
陈浚铭捡起录音笔,按下了倒带键,然后猛地按下了播放键。
“滋……滋滋……”
电流声过后,陈思罕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是那段关于“第八人”的恐怖独白,而是录音笔里无意间录下的一段背景音。
那是很久以前的声音。
“喂,桂源哥,你看这个!我新买的限量款手办!”
“别吵,我在训练。”
“哎呀别练了嘛,你看你看,这个像不像你?板着个脸,一点都不好玩。”
“……幼稚。”
“嘿嘿,桂源哥,如果我们以后真的遇到了那种……那种很可怕的怪物,你会保护我吗?”
录音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一个少年略显笨拙,却无比坚定的声音:
“会。”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到你们。”
“哪怕是死,我也会挡在你们前面。”
这段对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张桂源的脑海中炸响。
那个被黑气包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双灰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的挣扎的光芒。
“滚……出去……”
张桂源的声音,虽然微弱,却清晰地穿透了怪物的嘶吼。
“你说什么?”怪物恼羞成怒,猛地加大了黑气的输出,张桂源的皮肤开始裂开,鲜血淋漓。
“我说……滚出去!!!”
张桂源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那一刻,他额角的伤口崩裂,鲜血喷涌而出,却像是某种觉醒的图腾。一股霸道至极的气势从他体内爆发,竟然硬生生将缠绕在身上的黑气震散了几分。
“这是……我的身体!”
张桂源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死寂的灰白,而是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猩红。
他反手扣住怪物控制的手腕,肌肉暴起,青筋如蛇。
“给我……滚!!!”
“轰——!”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张桂源为中心,向四周炸开。
王橹杰的光索崩断,杨博文的铜钱阵碎裂。
那个一直潜伏在暗处的“第八人”,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像是一团被强行从宿主身上剥离的烂肉,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从张桂源的七窍中硬生生被挤了出来!
“噗!”
张桂源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桂源哥!”
“哥!”
众人一拥而上,接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而那道黑色的流光并没有消散。
它悬浮在半空中,因为失去了宿主而变得极度不稳定,像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墨汁。
“嘻嘻……嘻嘻嘻……”
它发出了尖锐的笑声,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好……很好……张桂源……你成功激怒我了……”
那团黑气开始迅速膨胀,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它没有脸,但它的胸口处,却缓缓浮现出了一张扭曲的面孔。
那是……陈思罕的脸。
但它只有一半。
另一半,是一片虚无的黑洞。
“既然这具身体用不了……”
怪物那张半是陈思罕、半是虚无的脸,缓缓转向了众人。
“那我就把你们所有人都吃掉,拼凑出一个完美的‘我’!”
话音落下,工厂四周的墙壁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无数面镜子从墙壁中浮现,每一面镜子里,都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
“跑!”左奇函捂着断掉的手腕,嘶吼道,“它要封锁空间了!”
“往哪跑?!”张函瑞看着四面八方涌出的怪物,绝望地喊道。
“上面!”
一直沉默的陈奕恒突然抬头,看向工厂的顶端。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圆形的排气扇,正缓缓转动着,透出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月光。
“那是唯一的出口。”陈奕恒的眼神变得极其疯狂,“但那里……是绞肉机。”
“那就把绞肉机炸了!”张桂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在众人的搀扶下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从后腰摸出一枚之前从守卫那里顺来的闪光弹,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第八个人想玩?那就陪它玩把大的。”
“拉环,闭眼!”
“轰——!”
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地下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