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周末两日的阴雨缠绵不绝，砚法私校迎来短暂的休息日。

顾家老宅安静得近乎肃穆。

偌大的院落雕梁画栋，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一尘不染，庭前的翠竹沾着晶莹雨珠，风过簌簌作响。自小生长在这里，顾泠纾早已习惯这份极致的安静，习惯了无波无澜、循规蹈矩的生活。

周六清晨，她按时晨起、练字、诵读古籍、刷题复习，每一件事都精准卡在长辈制定的作息表里，分毫不差。

顾家长辈素来重视心性教养，不允许子女有半分懈怠，更不允许年少沉溺杂念。自她记事起，耳边永远是“守礼、克己、静心、治学”八字箴言，日复一日，刻入骨血。

书桌一角摆放着规整的错题本、摘抄本，还有一本崭新的、封皮心的随堂笔记。

是这周公共大课的课堂记录。

指尖抚过纸页，顾冷纾的动作微微一顿。

纸页边角，有几处极浅的铅笔痕迹，是她当时下意识为温叙柠标注的解题重点，怕对方课后遗忘，悄悄做的简易批注。

她素来有洁癖，笔记向来工整无瑕，从未为任何人破例。

可对着温叙柠，她的原则，一次次崩塌。

窗外雨声淅沥，隔绝了尘世喧嚣。空荡荡的房间里，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周五的雨天。

狭小的伞下，贴近的体温，少年人坦荡温柔的眉眼，还有那句直白滚烫的“和你一起撑伞很开心”。

心脏轻轻颤票，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

她翻开手机，屏幕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社交软件，通讯录寥寥数人，皆是家族亲友、师长长辈。唯独置顶对话框，是上周偶然加上的温叙柠。

聊天记录少得可怜，只有几句简单的作业答疑，礼貌疏离，规规矩矩。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想问问她，肩头的湿凉有没有干透，有没有感冒。

可指尖微动，最终还是收回。不合规矩。

她们只是普通同学，不该有多余的私下惦念与问询。

理智再次占据上风，压下心底翻涌的柔软。她锁屏放下手机，强迫自己重新投入习题，可密密麻麻的公式符号，此刻尽数变成温叙柠笑着看向她的模样，明亮、热烈，毫无保留。

与此同时，温家别墅的落地窗前。

温叙柠窝在柔软的沙发里，怀里抱着平板，翻看着这一周记录的所有细碎瞬间。

她的备忘录里，满满当当全是关于顾泠纾的小事。

【周一：大课主动留位，愿意听我碎碎

念。】

【周三：耐心给我讲题，耳尖会红，很

软。】

【周四：操场隔空挥手，第一次主动回应

我。】

【周五：雨天共伞，会担心我着凉，会下意识靠近我。】

“提前过来蹭个早读，顺便给你送糖。”温叙柠说得坦荡，毫不掩饰自己的特意为之，“看你平时刷题太辛苦，偶尔吃点甜的放松一下。

全班同学余光悄悄瞥来，眼底皆是心知肚明的笑意。

全校都默认的偏爱，早已藏不住分毫。

顾泠纾指尖触碰到糖纸的温热，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她看着眼前明目张胆偏爱她的少女，轻声道：“谢谢。”

“不用谢。”温叙柠俯身，压低声音，语气温柔又认真，“顾泠纾，新的一周，也多多指教啦。”

少年人的目光澄激热烈，直直落进她眼底，撞得她心神动荡.

顾泠纾垂眸，捏住那颗奶糖，指尖微微发烫，轻轻应了一声：“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是无声的应允。

应允她所有的靠近，所有的温柔，所有独一份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