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侧卧在枯骨堆旁,白衣早已被血泥浸透,狼狈不堪,却依旧掩不住那张倾城绝世的脸。长睫垂落,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姿纤弱单薄,仿佛下一刻便会消融在这荒山寒风里。
外人永远看不懂她。
世人只知她绝色清冷、柔弱无辜,是风一吹就倒的美人,却不知这具易碎皮囊里,藏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嗜血疯狂、狠戾决绝。
医毒双修,蛊术冠绝天下,出手从无半分余地,扮猪吃虎,杀人无声。
从前并肩厮杀,他们可以前一秒兵刃相向、寸步不让,狠得能取对方性命,后一秒便能贴身相依、缱绻缠绵。
是天下最相配的恶人,最契合的疯骨。
苏昌河的心,骤然一紧。
他忘了自己满身剧痛,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粗粝的指尖小心翼翼探上她的腕脉。
空空如也。
蛊力尽散,医术根基被毁,经脉寸断。
那个令整个江湖忌惮的恶女天欢,也废了。
彻底废了。
苏昌河喉间发涩,耳根莫名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旁人不知,他苏昌河阴狠半生、算计半生、杀伐半生,心硬如铁,唯独对她,藏了半辈子不敢宣之于口的纯情执念。
年少暗河炼狱,他众叛亲离,重伤濒死,倒在尸山里无人问津,是她伸手把他从黄泉底下捞了回来。
她是他深渊唯一浮木,毕生唯一救赎。
从此深埋心底,爱得疯魔,却从不敢认、不敢说、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怕她。
怕她的野心,怕她的城府,怕她骨子里藏不住的疯狂,怕自己彻底栽死在她手里,更怕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思,被她看穿、被她拿捏、被她嗤笑。
对外他桀骜霸道、毒舌嚣张、老子天下第一。
唯独在天欢面前,纯情得一塌糊涂。
苏昌河“喂。”
苏昌河他压低嗓音,带着惯有的痞气,却藏不住小心翼翼的慌乱,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别装死,听见没?老子不准你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那双澄澈干净、看似无辜懵懂的眼,缓缓睁开。
一眼睁眼,清冷易碎。
可眼底深处,那抹熟悉的嗜血野性,分毫未改。
天欢眸光微转,落在他狼狈不堪、满身尘土的脸上,轻轻眨了眨眼。
她嗓音虚弱轻柔,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天生勾人,像淬了软钩子:
天欢“苏昌河……你还活着?”
苏昌河苏昌河心口一颤,眼神瞬间乱了半拍,下意识别开视线,嘴硬得要命:“老子命硬,阎王爷不敢收。倒是你,娇气的很,没死算你走运。”
典型的嘴硬毒舌。
明明满心都是后怕与庆幸,出口全是别扭责备。
天欢看着他故作嚣张、实则耳根泛红的模样,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她太懂他了。
懂他的狠,懂他的傲,懂他的权谋深沉,更懂他这副痞帅嚣张皮囊下,藏着多么笨拙、多么纯情、多么不敢见人的暗恋。
天下人人怕苏昌河,唯独她不怕。
不仅不怕,还最会撩他、拿捏他、逗他。
昔日他大权在握、霸道强势,占有欲爆棚,处处争她抢她。如今两人跌落尘埃,武功尽废,一无所有,她反倒愈发从容慵懒,魅骨天成。
天欢微微侧身,不顾浑身伤痛,缓缓凑近他。
明明虚弱得连起身都费力,偏偏眼底风情缱绻,步步缠人。
她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呼吸轻轻扫过他干裂的唇角,声音轻软暧昧:
天欢“你刚刚……是在怕我死?”
距离骤然拉近。
白衣沾尘,眉目绝色,柔弱无辜的皮囊下,是顶级魅魔的步步勾缠。
苏昌河整个人瞬间僵住。
脑子一空,耳根爆红,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征战半生、杀人无数、从无半分怯意,刀山血海面不改色,偏偏被她这样轻轻一撩,便手足无措,浑身紧绷,眼神无处安放。
苏昌河“谁、谁怕你死了!”他瞬间炸毛,强行硬装嚣张,语气结巴,“老子只是嫌晦气!乱葬岗本来就脏,你死在这儿,碍眼!”
口是心非,贯彻到底。
天欢看着他纯情到笨拙的反应,眼底笑意更深,故意再凑近半寸,眸光澄澈无辜,话语却极尽勾人:
天欢“是吗?可我刚刚明明听见,你在叫我别死。”
天欢“苏昌河,”
她微微仰头,睫毛轻颤,字字缠骨,
天欢“你是不是……舍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