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桃木剑放在枕边,脱下外袍搭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来。
体内的伤比他预想的要重。精血祭剑伤了元气,又被妖气侵蚀了经脉,此刻坐下来才感觉到那股钝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像无数根细针在皮肤下游走。
他从布囊里取出最后半颗疗伤的丹药,嚼碎了咽下去,苦得皱了皱眉。
然后他开始打坐调息。
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修补着受损的经脉。他的灵力是罕见的赤金色,与寻常驱妖师的金色不同,颜色更深、温度更高,像融化的岩浆在经脉中流淌。师父说这是因为他的灵根属火,天生克制阴邪之物。
但也正是因为这股灵力的特殊性,他被妖气侵蚀后的反噬也更重。
正邪不两立,水火不相容。
就像他和那只狐妖。
肖战强行把那张脸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专心运转灵力。赤金色的光芒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慢上行,经过胸口、肩井、天突,最后汇聚在眉心。
他正要进入更深层的入定,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
是歌声。
很远,很轻,像风穿过空谷,又像水漫过青石。没有歌词,只有一个婉转的调子,忽高忽低,在夜风中飘飘荡荡。
肖战睁开眼。
店小二的话在脑海中闪过:晚上要是听见什么动静,别开门。
他重新闭上眼睛,将灵力运转得更快。赤金色的光芒在经脉中奔涌,将那些细碎的杂音隔绝在外。
歌声没有停。
它穿过了墙壁,穿过了窗纸,穿过了肖战布下的隔音结界,像一缕烟一样钻进了他的耳朵。调子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唱歌的人正从远处的山上一步步走下来,穿过青石板路,走进客栈,走上楼梯。
吱呀。吱呀。吱呀。
木楼梯在响。
一下,两下,三下。有人在往上走,脚步很轻,像是赤足踩在木板上。
肖战的手握住了枕边的桃木剑。
脚步声停在了走廊尽头,停在了他的房门前。
然后,安静了。
肖战屏住呼吸,灵力凝聚在掌心,随时准备出手。门外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什么都没有。
但那道歌声还在。
不在门外,在门内。
在他的身后。
肖战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扇被风吹得鼓起的油纸窗,和窗外漆黑的夜。
歌声忽然停了。
就像来时一样突兀,像一根琴弦忽然断裂,余音在空气中震颤了几息,然后彻底消散。
肖战等了一盏茶的工夫,没有再等到任何动静。
他没有去开门,也没有去开窗。他重新坐好,将桃木剑横在膝上,闭上眼继续打坐。
这一次,一夜无事。
第二天清晨,肖战下楼时,店小二正在擦桌子。看见他,笑嘻嘻地迎上来:“客官,昨晚睡得可好?”
“还行。”肖战在桌边坐下,“一碗粥,两个馒头。”
“好嘞!”店小二扯着嗓子朝后厨喊了一声,又转回来,压低声音,“昨晚……没什么动静吧?”
肖战看了他一眼:“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