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家长会

第四章 家长会

游乐园之后，刘耀文来得很勤。

每周六雷打不动，偶尔周三也来，理由是“念念说想吃我做的蛋炒饭”。莫娜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每次他来的时候，餐桌上会多一副碗筷。

念念的积木宫殿搭到了第五层，规模越来越大，占了大半个茶几。金色台阶上端端正正摆着刘耀文搭的那块积木，虽然还是有点歪，念念没有再纠正过。他说“爹爹已经进步了，不能要求太高”。

某个周三晚上，念念放学回来，从书包里掏出一张通知单。莫娜接过来看了一眼——幼儿园家长开放日，周五上午，邀请一位家长参加。

“你想让谁去？”

念念歪着脑袋想了想：“爹爹。他上次说以后家长会他都去。”

莫娜把通知单放在茶几上，拍了张照片发给刘耀文。三秒后刘耀文回了消息：“我去。”又过了五秒，追了一条：“需要准备什么？穿什么？带什么？有什么注意事项？”

莫娜看着那串问题，想起他手写游乐园行程表时的样子。她回了四个字：“正常人来就行。”

周五早上八点半，刘耀文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

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头发也没做造型，软软地垂在额前。鼻梁上架了副黑框平光镜，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下夜班赶来的年轻程序员。丁程鑫给他出的主意——“越不起眼越好，家长们最多觉得你有点眼熟，不会真往那方面想。”

念念牵着他的手，仰头打量了一下：“爹爹你今天好丑。”

“……这叫低调。”

“哦。”念念点点头，显然没被说服。

教室门口，周太太正在签到台帮忙。抬头看到刘耀文，笔差点掉在地上。“刘——刘先生？”

“你好，”刘耀文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我是念念的爸爸。”

周太太张了张嘴，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尖叫咽回去。她在娱乐圈边缘混了这么多年，这点定力还是有的。深吸一口气，她递过签到表：“在这签个名就行。”

刘耀文签了“刘文”——来之前马嘉祺帮他想好的化名。周太太看了眼名字，又看看他的脸，眼神里写满了“我懂但我不说”，默默把签到表收了回去。

念念领着他参观教室，挨个介绍：“这是我的座位，这是周思语的座位，这是我们的植物角——那盆绿萝是我浇的水。这是我们的展示墙，我的画贴在最上面。”刘耀文在那幅画前站了很久。金色天空、水晶长廊、长廊尽头的女人、角落里正在走近的黑色人影。

“爹爹，你比上次站得近了。”念念指了指画里那个黑色小人。

刘耀文揉了揉他的头发。

亲子活动第一项是讲故事。老师邀请家长上台给孩子们读绘本，几个妈妈轮流上去讲了《猜猜我有多爱你》《好饿的毛毛虫》，轮到刘耀文时，他愣了一下——念念没告诉他还有这个环节。

“爹爹你去呀。”念念推他。

“我没准备……”

“你随便讲。你平时跟我讲的就很好。”

刘耀文硬着头皮走上台，拿起老师递来的绘本翻了翻，又放下了。“我不念书，”他看着下面十几个仰着小脸的孩子，“我讲一个我儿子最喜欢的故事——关于腕龙和霸王龙的区别。”

念念坐直了身体，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腕龙是吃草的，脖子很长很长，可以吃到树顶上的叶子。霸王龙是吃肉的，牙齿有这么长——”他用手比了个长度，孩子们发出一阵夸张的惊呼，“但它们生活在不同的时代，就像有些人，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也能成为朋友。”

“我儿子告诉我，重要的不是你是什么龙，是你愿意和谁站在一起。”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一个男孩举起手：“叔叔，那腕龙打得过霸王龙吗？”

“腕龙不打，它用脖子。”

“用脖子怎么打？”

“它站得高看得远，看到霸王龙来了就带着朋友们跑。”

孩子们笑成一团。念念没有笑，他看着台上的刘耀文，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活动结束后是午餐环节。刘耀文蹲在念念旁边，帮他打开便当盒——今天的是莫娜做的红烧排骨和清炒西兰花。念念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爹爹你讲故事比老师好。”

“那是因为你教得好。”

念念嘿嘿笑了一声。

旁边一个小女孩端着饭盒凑过来：“莫念，这是你爸爸吗？”

“嗯！”念念的声音特别响亮。

“你爸爸好高呀。他之前怎么没来过？”

“他以前很忙，”念念看了刘耀文一眼，“现在不忙了。”

刘耀文低下头，把念念饭盒里的西兰花往边上拨了拨，让他先吃排骨。

小女孩又盯着刘耀文看了几秒，忽然说：“叔叔你长得好像电视里的人。”

“是吗，”刘耀文面不改色，“我同事也这么说。”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明星不可能来幼儿园参加亲子活动，便释然地跑开了。念念捂着嘴偷偷笑，凑到刘耀文耳边说：“爹爹你撒谎，娘说撒谎不好。”

“特殊情况。”

“什么叫特殊情况？”

“就是——”刘耀文想了想，“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啃他的排骨。

下午活动结束，刘耀文牵着念念走出幼儿园。父子俩沿着梧桐树荫往前走，念念晃着他的手，一蹦一跳的。“爹爹，今天周思语跟我说，她觉得我爸爸比她的爸爸帅。”

“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不但帅，还会讲恐龙故事。”

“所以腕龙和霸王龙到底能不能成为朋友？”

念念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地说：“能。虽然它们不一样，但只要愿意站在一起，就是朋友。”

刘耀文脚步顿了一下。这句话是他刚才讲给孩子们的，念念原封不动还给了他，还用在了正确的地方。他想起三年前站在保温箱前说“像我就好”的自己，想起菜市场巷子里莫娜冷冷瞥他的那一眼，想起念念的兽耳在阳光下抖了抖而他只觉得不可思议。那时候他不认识这些人，现在他认识了。他认识了一个会用法术挑菜的古神，一个攒糖等爸爸回家的神兽幼崽，一个教他辨认积木柱子和栅栏的儿子。

“念念，你长大了想当什么？”

“当哥哥。”

“……什么？”

“娘说，如果爹爹表现好，以后可能会有弟弟妹妹。我要当哥哥，教他们搭积木、认恐龙、攒糖。”

刘耀文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那我得先把栅栏重修好才行。”

“对，”念念用力点头，“你那个栅栏太歪了，弟弟妹妹会笑话你的。”

回到家，念念推开门就喊：“娘！爹爹今天上台讲故事了！”

莫娜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讲什么？”

“讲腕龙和霸王龙的区别。”刘耀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念念的小书包和恐龙化石钥匙扣，“效果还行，孩子们挺喜欢的。”

莫娜看了他一眼。白衬衫，黑框眼镜，袖口卷到手肘，看起来确实不像平时那个顶流偶像。“这造型不错。”

“丁程鑫出的主意。”

“他倒是挺有经验。”

“他说他以前乔装去网吧就是这么打扮的。”

念念换了拖鞋跑到茶几旁，从积木堆里挑出黑色小积木人，把它往宫殿门口挪了两格。“爹爹今天表现好，可以多走两格。”

“还有几格？”刘耀文问。

念念认真地数了数：“还有五格。加油。”

莫娜把菜端上桌。今天做了红烧排骨、番茄蛋汤和清炒小青菜。刘耀文去厨房拿碗筷——他已经不需要别人告诉他在哪了，拉开抽屉就能找到。

饭吃到一半，莫娜放下筷子。“你在幼儿园上台讲故事，不怕被认出来？”

“化了名。”

“什么名？”

“刘文。”

莫娜挑了挑眉，没发表意见。

念念举起勺子插嘴：“爹爹说，撒谎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娘，这是不是叫‘善意的谎言’？”

“谁教你的这个词？”

“周思语。”

“她的成语水平比你差远了，”莫娜夹了块排骨放到念念碗里，“你上次用的‘无功不受禄’更高级。”

念念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饭后刘耀文洗碗，念念擦桌子，莫娜在阳台上收衣服。收完回来，念念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黑色小积木人。刘耀文把他抱进卧室，盖好被子。出来时，莫娜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两杯柠檬水。

“坐。”

刘耀文在她对面坐下。

“念念今天很高兴。”莫娜说。

“我也很高兴。”

“我知道。所以我想跟你说件事。”莫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合约还剩一个月。按流程，到时候去民政局。”

刘耀文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

“但念念不想你走。”莫娜放下杯子，“所以——你可以不走。”

刘耀文抬起头。

“不是续约。没有合约。就只是——留下来。”莫娜看着他，“不过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第一，栅栏重修。念念已经忍你那个歪栅栏很久了。第二，蛋炒饭的火候再练练，上次太咸了。第三——”她顿了顿，“以后家长会都你去。我懒得早起。”

刘耀文想说很多话，但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好。”

莫娜站起来收杯子。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伸手把他歪掉的衬衫领子翻正。动作很轻，一碰即收。“下周六念念幼儿园有户外实践，去自然博物馆。早上七点半集合。”

“我去。”

莫娜没说什么，把杯子放进水槽。刘耀文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念念的积木宫殿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金色台阶上黑色小积木人又往前走了两格，离宫殿大门越来越近了。角落里那个歪歪扭扭的栅栏还杵在那里，等着他重修。

他走到茶几旁坐下，拿起一块扁积木，开始拆栅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