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寒风里的碎梦

马笑笑攥着那部发烫的手机，指节泛白，直到听筒里传来三姑刻薄的笑声，她才猛地按断通话，屏幕瞬间黑下去，映出她通红的眼眶。

梅雅婷还蹲在地上哭，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面前堆着的测评样品散落一地，有几包拆开的零食滚到了墙角，沾了灰。出租屋的门没关严，穿堂风卷着楼下小贩的吆喝声钻进来，吹得墙上贴着的粉丝增长表哗哗作响，那上面用红笔圈出的“23万”，此刻像个刺眼的笑话。

“笑笑，我们怎么办？”梅雅婷抬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相机没买成，账号被封了，品牌方要赔偿，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马笑笑蹲下来，慢慢把散在地上的样品捡起来，指尖触到冰凉的包装袋，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她想起八个月里的每个深夜，两个人对着电脑剪视频，泡面的热气模糊了屏幕，粉丝数每涨一个，她们就会击掌欢呼；想起冬天骑着小电驴跑遍全城，手冻得裂开口子，却舍不得买一副好手套；想起昨天晚上，她们还趴在床上数银行卡里的数字，憧憬着新相机拍出来的画面，连梦里都是暖的。

可现在，一切都碎了。

网上的骂声还在发酵。有人扒出了她们的学校，说“职高生果然只会搞诈骗”；有人翻出她们早期的视频，断章取义地截出她们“假吃”的片段；甚至有人跑到她们学校的贴吧里闹事，连辅导员都打来了电话，语气里满是失望。马笑笑不敢打开手机，一解锁就是铺天盖地的私信，有辱骂，有嘲讽，还有人发来诅咒的表情包，每一条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想起过年时三姑的话：“大专出来能找什么好工作？不如趁早嫁人。”那时她还憋着一股劲，想靠自己的本事证明给所有人看，可现在，她好像真的成了亲戚嘴里“没前途”的笑话。

房东又来催房租了，拍着门喊：“马笑笑！梅雅婷！明天再不交租，你们就搬出去！”马笑笑躲在门后，听着那粗暴的敲门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二十块钱，那是她们仅剩的钱，连买两包泡面都不够。

梅雅婷靠在她身边，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小声说：“马笑笑，要不我们放弃吧？回老家找个工作，安安稳稳过日子……”

马笑笑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她知道闺蜜累了，八个月的熬灯守夜，换来的不是掌声，而是漫天的骂名和负债。可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她想起自己攥着大专录取通知书的那个除夕夜，想起剪视频到凌晨时眼里的光，想起粉丝在评论区里说“看你们的视频，我也想好好生活”，那些温暖的瞬间，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第二天一早，马笑笑悄悄起了床，把两人的行李收拾成两个小箱子。她没叫醒梅雅婷，只是留了张纸条：“梅雅婷，我去把相机退了，再想想办法，你等我回来。”

她揣着那张还没来得及刷的银行卡，走到数码城，却被告知预付的定金不能退。店员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语气软了些：“姑娘，要不你把订单转出去？兴许能少亏点。”

马笑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手里的订单，突然觉得茫然。她不知道该转卖给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风很大，吹得她眼睛生疼，她想起那些骂她的人，想起三姑的嘲讽，想起梅雅婷哭红的脸，终于忍不住蹲在路边，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有人路过时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好奇和鄙夷，像极了过年时那些亲戚的目光。马笑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清醒了些。她不能就这么垮掉，至少不能在别人面前垮掉。

她抹掉眼泪，站起身，给梅雅婷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梅雅婷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过来：“马笑，你在哪？我好怕……”

“我在回来的路上，”马笑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们不搬，也不放弃。我去问辅导员申请了缓交学费，还找了份兼职，晚上去餐馆端盘子，总能凑够房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梅雅婷的抽噎声：“可是……我们的账号没了，粉丝也走了，我们还能做什么？”

马笑笑望着远处的高楼，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她脸上，暖得有些刺眼。她轻声说：“我们还会拍视频，我们拍自己的生活，拍那些和我们一样，被人看不起却还在努力活着的人。只要我们还在，就还有希望。”

挂了电话，马笑笑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出租屋走。她知道，前路依旧艰难，骂声不会消失，困难也不会减少，但她不再害怕了。她想起自己对梅雅婷说过的话：“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

回到出租屋时，梅雅婷已经把屋子收拾干净了，桌上放着两碗泡好的泡面，热气腾腾的。看到马笑笑进来，梅雅婷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却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回来了？先吃点东西吧。”

马笑笑坐下来，拿起筷子，看着眼前的泡面，突然觉得鼻子发酸。这八个月里，她们吃过无数次泡面，可这一次，味道却不一样了。没有了对未来的憧憬，只剩下眼前的狼狈和迷茫，但身边还有人陪着，还有一口热饭吃，就不算彻底输了。

晚上，马笑笑去餐馆端盘子，穿着不合身的工作服，在油烟和客人的吆喝声里忙到深夜。回到家时，梅雅婷还没睡，坐在电脑前，屏幕亮着，是她新注册的账号。

“笑笑，你看，”梅雅婷指着屏幕，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我发了一条我们拍小巷里卖烤红薯的爷爷的视频，才半小时，就有十个人点赞了！”

马笑笑凑过去，看着屏幕里那个佝偻着背、在寒风里烤红薯的老人，想起自己和梅雅婷骑着小电驴跑遍全城的日子，心里突然软了。轻声说：“很好，我们慢慢来。”

窗外的风还在刮，出租屋的灯又亮到了深夜。马笑笑知道，她们还在谷底，还会被人骂，还会遇到更多的困难，但她不再想逃了。她要和梅雅婷一起，在这狼狈的日子里，一点点爬起来，哪怕慢一点，哪怕还要摔很多次，也要让那些看不起她们的人看看，职高生、大专生，也能靠自己的双手，活出属于自己的路。

只是偶尔，在深夜里，当她想起那条被封的账号，想起那些曾经喜欢她们的粉丝，想起攒了八个月才凑够的相机钱，还是会忍不住红了眼眶。她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但生活还要继续，她们的故事，也还没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