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舆论彻底翻转。
“豪门逃婚事件”的热度从第三十位直接冲到了第五位,评论区里铺天盖地都是支持我的声音。苏晚吟的微博账号被人扒了出来,一夜之间涨了几万粉丝,但全都是来骂她的。
“小三还有脸发帖?真是活久见。”
“知情人爆料:这女的在公司吃回扣被开除了,活该!”
“人家帮你找工作、帮你升职,你抢人家未婚夫,恩将仇报第一人。”
“顾北琛也不是好东西,两个人锁死吧,别祸害别人了。”
我看着这些评论,心里五味杂陈。
不是开心,也不是解气,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这些事情本来可以不用闹到这一步的,如果他们没有步步紧逼,如果他们没有把逃婚的事情发到网上,我本可以安安静静地疗伤,安安静静地重新开始。
可惜,他们选错了路。
手机震动了,是苏晚吟发来的消息。她换了一个新号码,语气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伪善,只剩下赤裸裸的恨意:
“温知意,网上那些东西是不是你发的?你毁了我的工作还不够,还要毁了我的名声?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没有回复。
紧接着又一条:“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倒我?你做梦!我手上也有你的料,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还是没有回复。
第三条:“温知意,你会后悔的,我发誓你会后悔的。”
我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
威胁我?她大概忘了,我这几年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心。她所有的人际关系、所有的工作机会,几乎都跟我有关。她拿什么跟我斗?
但我也不能掉以轻心。一个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拿起手机,给江屿发了条消息:“江屿,网上的帖子先别发了,到此为止。”
“好的学姐。不过学姐,你小心一点,那个苏晚吟的心理状态不太稳定,我在她手机里看到了一些极端言论。”
“什么意思?”
“她在备忘录里写过一些很极端的话,比如‘大不了同归于尽’之类的。虽然不一定当真,但你最好注意安全。”
我的心沉了一下。
“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客气。学姐,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放下手机,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我的脑子像被塞进了洗衣机,搅得一塌糊涂。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到了公司。
刚进办公室,赵德明就来了。他是酒店事业部的总经理,五十多岁,头发稀疏,肚子发福,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看起来像个乡镇企业家。
“温总,”他一进门就笑嘻嘻的,“听说您要接手酒店业务?哎呀,这真是太好了,温氏酒店终于有盼头了。”
我看着他那副谄媚的嘴脸,心里一阵反感。
“赵总,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坐下来,两条腿交叠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我看了近三年的数据,”我开门见山,“温氏酒店的业绩下滑很严重,赵总有什么看法?”
赵德明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哎呀,温总,这也不能全怪我啊。现在市场竞争太激烈了,那些国际连锁酒店一个接一个开,我们这种老牌子根本拼不过。再加上这两年经济不景气,旅游业也不行了,入住率自然就下来了。”
“那客户满意度呢?从四点八分掉到三点六分,也是经济的原因?”
赵德明的脸色沉了下来,“温总,您这是不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翻着文件,头也不抬,“我只是想了解情况。采购成本每年上涨百分之十五,但入住率却在下降,这个账怎么算都不对。”
赵德明的嘴角抽了抽,“采购的事情是小舅子……不,是采购部在管,我不太清楚。”
“你是总经理,采购部的所有单据都需要你签字,你说你不清楚?”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温总,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合上文件,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赵总,你在温氏干了十五年,我爸一直很信任你。但信任不是无限的,业绩会说话。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把酒店事业部的所有账目、采购记录、人员编制全部整理清楚,交一份报告给我。”
“如果我不交呢?”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我会请审计团队来查。”我平静地说,“到时候查到什么,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赵德明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猛地站起来,“温知意,你不过是个刚来公司的小丫头,别以为你爸是总裁就能为所欲为!我在温氏十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查我?你有这个本事吗?”
“有没有本事,查了就知道。”我微微一笑,“赵总,请吧。”
他愤愤地摔门而去。
办公室安静下来,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扇门,从今天开始,算是彻底得罪了赵德明。但我别无选择。温氏酒店要翻身,必须先拔掉这颗钉子。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沈怀瑾打来的。
“温总,方案看完了吗?”
“看完了,写得很好。”
“那我的面试通过了?”
我笑了笑,“通过了,你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随时。不过温总,我有几个条件。”
“说。”
“第一,我要全权负责酒店的运营管理,除了你,我不需要对任何人汇报。第二,我有权决定中层管理人员的去留。第三,我的薪资要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三十。”
我挑了挑眉,“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一分钱一分货,”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可以先试用我一个月,不满意随时可以让我走。”
我想了想,“成交。明天来公司报到。”
“好。”
挂了电话,我盯着窗外出神。沈怀瑾这个人,看起来很有能力,但我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希望我的直觉没有错。
下午两点,我正在会议室里跟财务部的人核对数据,手机突然震个不停。
我低头一看,是我妈打来的,已经连续打了五六个。
我心里一沉,接起电话,“妈,怎么了?”
“知意,你快回来!”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外婆住院了,情况不太好!”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早上在家里摔了一跤,脑出血,现在在ICU抢救。你快来,快来……”
我丢下手中的文件,抓起包就往外跑。
一路上,我闯了两个红灯,脑子里全是外婆的脸。
外婆今年七十八岁,身体一直不太好,有高血压和心脏病。但她是个很乐观的老太太,每次见到我都笑眯眯的,拉着我的手说“知意啊,什么时候带男朋友回来给外婆看看”。
上次见她,是一个月前。她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着太阳,剥着橘子。我把橘子瓣递到她嘴里,她笑着说“知意最乖了”。
我当时怎么就没多陪她一会儿呢?
我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顾北琛那个混蛋身上?
医院到了,我几乎是冲进ICU的。
走廊里站满了人,我妈、我舅、我姨,还有几个表兄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焦虑和恐惧。
“妈,外婆怎么样了?”我抓住母亲的手。
母亲的眼睛红肿着,“医生说脑出血量很大,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今晚了。”
我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透过ICU的玻璃窗,我看见外婆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微弱,胸口缓慢地起伏着。
“外婆……”我趴在玻璃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舅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知意,别太伤心了。医生说了,你外婆求生意志很强,会没事的。”
可我舅的眼神里,也写满了不确定。
晚上的时候,外婆的情况稳定了一些,但依然没有脱离危险。我妈让我先回去休息,说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我不肯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动不动的。
手机响了,是顾北琛。
我没有接。
他又打,我挂断。
再打,我再挂。
到第七个的时候,我接了。
“温知意,”他的声音很沉,“我在医院门口,你出来一下。”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你怎么在这里?”
“你外婆的事情我听说了,我来看看你。”
“不需要。”我说,“你走。”
“知意,你别倔了。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不跟你吵,我就想看看你。”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站了起来,走出医院大门。
顾北琛站在路灯下,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捧着一束白菊花。
他看到我,走过来,把花递给我,“节哀。”
“我外婆还没走。”我没有接那束花,“你回去吧,我不想看到你。”
“知意,”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恨我,但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你外婆病重,你需要人陪。”
“我不需要你陪。”
“那你需要谁?那个在停车场里的男人?”他的语气带着讽刺。
我深吸一口气,“顾北琛,我们没有关系了。我的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请你离开。”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把花塞到我手里,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温知意,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爱过你的。”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白菊花,忽然觉得很可笑。
真心爱过?
他的真心,大概只值这一束白菊花。
我回到ICU门口,把花扔进了垃圾桶。
凌晨三点,外婆的情况突然恶化。
医生护士冲进ICU,走廊里的灯全部亮了起来。我们被挡在门外,只能透过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的人忙碌。
母亲靠在我肩膀上,浑身发抖。我紧紧搂着她,心里一遍一遍地祈祷。
求求了,求求了,让外婆挺过来。
五点十七分,ICU的门开了。
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笑容。
“家属在吗?”
“在!”我们全部围了上去。
“病人脱离危险了。”
那一刻,走廊里响起了哭声和笑声。
母亲瘫坐在地上,捂着脸痛哭。我舅拍着大腿,嘴里念叨着“谢天谢地”。我姨双手合十,对着天花板拜了又拜。
我靠在墙上,浑身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外婆,你吓死我了。
上午十点,外婆终于醒了过来。
她看到我的第一句话是:“知意啊,你怎么瘦了?没好好吃饭吧?”
我握着她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来。
“别哭了,”外婆虚弱地笑了笑,“外婆还没看到你结婚呢,舍不得走。”
结婚。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
“外婆,”我擦了擦眼泪,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等我找到好的,一定带给你看。”
“那个小顾呢?”外婆问,“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我的笑容僵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母亲在旁边岔开了话题,“妈,你好好休息,别操心这些。”
外婆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追问。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刺眼,我眯着眼睛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夜没睡,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但心里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外婆还在,家还在。
只要这些还在,其他的都不重要。
手机响了,是沈怀瑾发来的消息。
“温总,我查了一些东西,关于赵德明的,你最好看一下。”
附件是一份PDF文件。
我靠在车门上,点开了文件。
一看之下,我的血都凉了。
赵德明在过去五年里,通过虚报采购价格、虚增维修费用、虚报入住率等方式,累计侵吞公司资产超过八百万。他还在外面注册了一家空壳公司,专门跟温氏酒店做“生意”,低价进货、高价卖出,差价全部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更过分的是,他还在酒店里组织了一些灰色产业链,包括跟旅行社勾结,虚报订房数量,骗取公司的推广费用。
八百万,这只是能查到的部分。实际数字,可能远不止这些。
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这些钱,是温氏集团辛辛苦苦赚来的。是我爸白手起家,一点一点打拼出来的。
而赵德明,这个我爸信任了十五年的“老臣”,就这样心安理得地往自己口袋里装。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沈怀瑾的电话。
“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查到的?”
“我有个朋友是做审计的,帮我看了一下酒店的账目。很多漏洞其实很明显,只是之前没人去查而已。”
“这些东西可以作为证据吗?”
“可以。我已经整理好了,随时可以交给审计团队或者公安机关。”
“好。”我说,“帮我约一下审计团队,明天就来公司。”
“温总,”沈怀瑾的声音有些犹豫,“你想好了吗?动赵德明,等于动了酒店事业部一半的人。他的人脉很广,在行业里也有一定影响力,搞不好会反噬。”
“我想好了。”我说,“温氏酒店要重生,必须先刮骨疗毒。再疼,也要动。”
沈怀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支持你。”
挂了电话,我开车回了家。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外婆的病,赵德明的贪腐,苏晚吟的威胁,顾北琛的纠缠,还有那个沈怀瑾……
所有的事情搅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我困在中间。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小心赵总。”
我猛地坐了起来。
谁发的?
我拨过去,对方已经关机了。
小心赵总。
什么意思?赵德明要做什么?
我盯着这条消息,后背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