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整栋别墅陷入了一片沉寂。凌陌躺在隔间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手腕和脚踝上的镣铐传来冰凉的触感,像是四条冰冷的蛇缠绕着他的四肢,时刻提醒着他被囚禁的事实。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床尾的Q——那个蓝发的少年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稳,那双硕大的狗耳朵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时轻轻抖动一下,像是在做着什么不太安宁的梦。
凌陌轻轻坐起身来,动作尽可能轻,避免吵醒Q。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呼唤道:“系统。”
光屏无声地弹出,悬浮在他面前。那柔和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但只有他能看到——这是他最后的秘密,最后的底牌。
“系统,有没有办法打开这副镣铐?”
光屏上的文字跳动了一下,然后浮现出一行回复:【正在扫描束缚装置的结构……扫描完成。该装置采用多层合金复合结构,内置能量封锁芯片和定位模块,常规物理手段无法破坏。但系统商城中有对应的破解工具可供购买。】
凌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什么工具?多少钱?”
光屏上的文字继续跳动:【‘纳米级镣铐破解器’,售价八千积分。该破解器可释放特定频率的纳米机器人,侵入镣铐的内部结构,瓦解其锁芯机制并中和能量封锁芯片的功能。整个过程无噪音,无光亮,不会触发警报系统。预计破解时间:三十秒。】
八千积分。凌陌记得自己之前攒了不少积分——刷级、完成任务、收服精灵,零零星星地攒了大约一万两千分。八千分虽然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和自由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买了。”他在心中默念道。
光屏上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然后浮现出【购买成功】的字样。紧接着,一颗只有米粒大小的、泛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微型装置出现在他的掌心中。那颗装置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按键或接口。他按照系统的指引,将那枚微型破解器轻轻按在其中一只手铐的锁孔处。破解器刚一接触到金属表面,就像是水滴融入海绵一样,无声地融入了镣铐的内部结构。
然后他开始等待。
一秒,两秒,三秒。他能够感觉到镣铐内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部蠕动、分解、重组。那种震动的频率很高,但幅度极小,如果不是他全神贯注地感受,几乎察觉不到。
十秒,十五秒,二十秒。他手腕上的镣铐开始微微发热——不是那种灼烧的热度,而是一种温热的、仿佛被体温焐热了的温度。他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那副镣铐,生怕它在关键时刻发出什么声响,惊动外面巡逻的人。
二十五秒,二十八秒,三十秒。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细不可闻的金属解锁声从手铐内部传来。那声音很小,比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还要轻,但在凌陌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铐——那副泛着幽冷光泽的深灰色金属手铐,此刻正静静地敞开着,锁扣处平滑如新,仿佛它从来就没有被锁上过。
他的双手,自由了。
凌陌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摘下那副手铐,放在床单上,然后低头看向脚踝上的脚镣。他如法炮制,将那枚已经完成了手铐破解任务的纳米机器人从镣铐内部引导出来——它依然完好无损,银白色的表面甚至连一道划痕都没有。他将它按在脚镣的锁孔处,等待了大约二十秒——脚镣的结构比手铐略微复杂一些,但纳米机器人的效率依然惊人。又是咔嗒一声轻响,脚镣也应声而开。
他自由了。
凌陌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和脚踝,一时间有些恍惚。那些镣铐戴在他身上不过十几个小时,但他却感觉像是戴了一辈子。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转动了一下脚踝——没有镣铐的束缚,他的动作变得轻盈而自如,那种久违的自由感让他几乎想要哭出来。
但他没有时间感动。他知道,镣铐虽然打开了,但这栋别墅中依然遍布着监控和守卫。他必须在被发现之前,找到他的精灵球,然后逃离这个地方。
他站起身,赤着脚,无声地走到隔间的门口。他侧耳倾听——走廊中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巡逻守卫的脚步声。他轻轻握住门把手,缓缓转动——门没有锁。那些人大概认为,戴着镣铐的他根本没有逃跑的能力,所以连门都懒得锁了。
他轻轻拉开门,探出头,走廊中空无一人。他无声地走出隔间,沿着走廊向楼梯口移动。他的脚步很轻,像一只在夜间狩猎的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记得钟颖说过,精灵们被安置在专门的养护室里——那间养护室的位置,他曾经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看到过,就在别墅东侧的一楼走廊尽头。
他沿着楼梯向下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免踩到会发出声响的位置。当他走到一楼的时候,他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两个人的交谈声。他的脚步顿住了,身体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
“……听说了吗?白延今天把那小家伙铐上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听说了。啧啧,那副镣铐可是特制的,连A级异能者都挣不开,更别说那个小Omega了。”另一个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也是他活该。谁让他不老实,整天想着逃跑。白延对他已经够仁慈了,换作是我,早就……”
凌陌没有继续听下去。他趁着那两个人交谈的间隙,无声地从他们视野的死角穿过,拐进了另一条走廊。他沿着走廊快速前进,终于在尽头看到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挂着一块铭牌——“精灵养护室·未经许可禁止入内”。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伸手握住门把手,用力一转——门锁着。
他咬了咬牙,从系统中调出破解功能——这一次,他花了大约一分钟才将那扇门的电子锁破解。当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时,他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门。
门内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养护室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分为好几个区域——有温度调节区、水池区、阳光房、训练区。而他的八只精灵,正分散在不同的区域中。焰影趴在一块巨大的加热垫上,感应到门被打开,它猛地抬起头,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在看到凌陌的瞬间亮了起来。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惊喜的吼叫,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凌陌看到,它的四肢被四条特制的金属锁链固定在地面上,限制了它的行动。
星露被关在一个透明的隔离罩中,它的身体周围环绕着一层淡淡的翠金色光晕,正在不断地冲击着隔离罩的内壁,但每一次都被弹了回去。烬羽被锁在一副特制的金属框架中,四肢被固定,连头部都被一个金属环箍住,无法动弹。琉光被困在一个小型的水池中,水池上方覆盖着一层带电的铁网,每当它试图跃出水面,就会被电击逼退。青璃被关在一个密封的玻璃箱中,箱壁上布满了细小的通气孔,但空间极其狭窄,它连转身都做不到。沧溟被锁在一个冷冻舱中,舱内的温度极低,它的身体表面已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岚影被关在一个铁笼中,笼子的栅栏间距极窄,它的翅膀被强行折叠起来,无法展开。霜焰被锁在一个金属箱子中,箱盖上开着几个通气孔,透过孔洞,凌陌可以看到它那双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光芒的眼睛。
凌陌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紧了。他的精灵们——他的伙伴们——正在遭受着这样的待遇。而他却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它们真的像钟颖说的那样,过着安逸的生活。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快步走进养护室,首先冲向焰影。他蹲在焰影面前,伸手抚摸着它颈部的鳞片,然后低头看向那四条固定着它四肢的金属锁链。他调用系统中的破解功能,将纳米机器人引导到锁链的连接处——锁链的结构比镣铐复杂得多,但纳米机器人依然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将四条锁链全部破解了。
焰影一恢复自由,立刻站起身来,展开巨大的翅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咆哮声中充满了愤怒和委屈,震得整个养护室的墙壁都在微微颤抖。凌陌伸手轻轻按住它的脖子,安抚道:“嘘——小声点,别把外面的人引来了。”
焰影低下头,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愤怒的余烬。
凌陌又快步走向星露的隔离罩。他花了两分钟才将隔离罩的电子锁破解,将星露释放出来。然后是烬羽的金属框架——三分钟。琉光的水池电网——两分半。青璃的玻璃箱——一分半。沧溟的冷冻舱——三分钟。岚影的铁笼——一分钟。霜焰的金属箱——两分钟。
当最后一只精灵——霜焰——被他从金属箱中抱出来的时候,凌陌的双手已经在微微颤抖。八只精灵全部围在他身边,用各自的方式表达着对他的思念和担忧——焰影用头蹭着他的肩膀,星露用花朵轻轻触碰他的脸颊,烬羽用骨刃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琉光用翅膀环住他的腰,青璃用尾巴尖勾住他的手腕,沧溟蹲在他的头顶,用爪子轻轻拨弄着他的头发,岚影落在他的肩膀上,用头蹭着他的耳朵,霜焰则钻进他的外套里,用头使劲蹭着他的胸口。
凌陌蹲在它们中间,伸手抱住离他最近的琉光和星露,把脸埋进它们柔软的羽毛和花瓣中,眼泪无声地滑落。“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我不会再让你们受苦了。”
他站起身,擦去眼泪,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我们走。离开这里。”
他带着八只精灵,走出养护室,沿着走廊向别墅的大门移动。他的脚步很快,但很轻,八只精灵跟在他身后,同样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焰影收拢了翅膀,将身形压低以减少被发现的可能性;星露收敛了身上的光芒,让自己在黑暗中不那么显眼;烬羽无声地跟在他身侧,腕部的骨刃已经弹出,随时准备战斗;其他几只精灵也都进入了战斗状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他们顺利地穿过了两条走廊,避开了三批巡逻的守卫,距离别墅的大门只剩下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凌陌甚至已经可以看到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了——只要穿过那扇门,沿着车道跑下山,他就能重获自由。
但就在他距离大门还有不到三十米的时候,他身后的走廊中传来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小陌,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那是白延的声音。
凌陌缓缓转过身。走廊的另一端,白延正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银白色的头发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那双猩红色的眼眸中,却翻涌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暗流。他的身后,林墨、欧墨、钟颖、苏鹤、汪言——所有人都在。他们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逃跑一样,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白延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凌陌的心脏上。他在凌陌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伸出手,轻轻拂过凌陌空荡荡的手腕。“镣铐呢?”
凌陌没有回答。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焰影立刻挡在他面前,朝白延发出一声充满威胁的低沉咆哮。白延看了焰影一眼,然后又将目光移回凌陌身上。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静,但那双猩红色的眼眸中,却翻涌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暗流。“我问你,镣铐呢?”
凌陌咬了咬牙,抬起头,与他对视。“我打开了。”
白延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怎么打开的?”
“这不重要。”凌陌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重要的是,我要离开这里。你拦不住我。”
白延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疲惫。“小陌,你总是让我很为难。”
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忽然亮起了一排排暗红色的灯光。那些灯光在墙壁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整个走廊的网状结构——那是一个能量屏障,将走廊完全封锁了。凌陌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回头看向大门的方向——大门的外侧,也同样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
整栋别墅,都被笼罩在了一个巨大的能量屏障之中。
白延看着他脸上那副震惊的表情,声音平静而温和:“你以为,我真的会让你这么容易就逃走吗?”
凌陌站在走廊中央,前后都是被能量屏障封锁的道路,八只精灵围在他身边,而他的面前,站着二十四个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战胜的对手。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但他没有放弃。他抬起头,看着白延,声音平静而坚定:“那就试试看吧。”
他身边的八只精灵同时发出了战斗的吼叫——焰影的咆哮,星露的鸣叫,烬羽的厉喝,琉光的尖啸,青璃的嘶鸣,沧溟的蛙鸣,岚影的鹰唳,霜焰的怒吼——八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走廊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屈不挠的力量。
白延看着凌陌那双依然燃烧着斗志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一丝欣赏的笑意。“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他抬起手,轻轻向前一挥。“拿下他。别伤到他的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