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延的话音落下,整个隔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凌陌还没来得及消化他那句话的含义,就看到林墨从身后取出了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那盒子不大,大约只有巴掌大小,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道细密的锁扣。林墨捧着那个盒子,走到凌陌面前,蹲下身,将盒子放在地面上,然后缓缓打开了盒盖。
盒中静静躺着两副镣铐。一副是手铐,一副是脚镣,都是由一种泛着幽冷光泽的深灰色金属制成。手铐和脚镣的内侧镶嵌着一层柔软的黑色绒布,看起来似乎是为了防止金属直接接触皮肤造成磨损。但凌陌知道,那层绒布的作用,绝不仅仅是为了舒适。
“这是……”凌陌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两副镣铐,仿佛那是两条正在对他吐信的毒蛇。
“特制的束缚装置。”林墨的声音平静而冷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内部嵌有限制能量流动的芯片,戴上之后,你体内的阿撒托斯传承者之力会被完全封锁。同时,它也会限制你的行动范围——手铐的有效半径是三十厘米,脚镣的链长是五十厘米。戴上之后,你无法奔跑,无法跳跃,甚至连大幅度的手臂摆动都会受到限制。”
凌陌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向后退缩,背脊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双手紧紧攥着床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不……你们不能这样……你们已经拿走了我的精灵球,已经把我关在这里了……为什么还要……”
“因为你还不够听话。”白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低沉而冰冷。他缓缓走进隔间,在凌陌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每天晚上都在试图用精神力联系焰影。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一直在寻找逃跑的机会。”
凌陌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确实在做这些事情——每天晚上,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他会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力凝聚起来,试图通过那条与焰影之间的羁绊纽带,与它建立联系。他尝试了很多次,但每一次都失败了——隔间的墙壁似乎也经过了特殊处理,能够隔绝精神力的传输。但他没有放弃,他一直在尝试,一直在等待机会。
他以为没有人知道。
“我们给了你机会。”白延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我甚至试图用温和的方式来对待你。但你让我失望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凌陌,声音冷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给他戴上。”
林墨站起身,拿着那副镣铐,一步一步地走向凌陌。凌陌拼命地摇头,身体紧紧地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地护住自己的手腕。“不……不要……求求你们……不要……”
他的求饶声在狭小的隔间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Q蹲在床的另一头,看着这一幕,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他想要冲上去帮忙,但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林墨在凌陌面前蹲下,伸手握住他的左手腕。凌陌试图挣扎,但他的体力在这些天的折磨中早已消耗殆尽,那点反抗的力气在林墨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林墨轻而易举地就将他的手腕拉直,然后将那副深灰色的手铐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咔哒。金属扣合的清脆声响在隔间中回荡,像是一声宣判。
凌陌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副泛着幽冷光泽的镣铐,感觉一股冰冷的力量从镣铐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那股力量并不疼痛,但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他的体内搜寻着什么,然后将某样东西一点一点地抽走。他感觉到自己与焰影、星露、烬羽——与所有精灵之间的那条羁绊纽带,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了。像是有一层浓雾突然升起,将那些温暖的光芒全部遮蔽。他拼命地想要抓住那些光芒,但它们却像是流沙一样,从他的指缝中一点一点地滑落。
“不……”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不……不要……”
林墨没有停下。他握住凌陌的右脚踝,将那副脚镣也扣了上去。咔哒——又是一声清脆的金属扣合声。凌陌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变得沉重无比。他低头看着手腕和脚踝上的镣铐,看着那连接着手铐和脚镣的短短锁链,感觉自己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崩塌了。
他再也无法逃跑了。
白延转过身,走到凌陌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凌陌脸颊上的泪水,那动作很轻,很温柔,与他刚才那副冰冷决绝的模样判若两人。“我也不想这样对你。但你不给我选择的机会。”
凌陌抬起头,用那双红肿的、充满泪水的眼睛看着他,声音沙哑而破碎:“我恨你。”
白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站起身,转身走出了隔间。林墨跟在他身后,出门前,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墙角、手腕和脚踝上都戴着镣铐的凌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隔间中重新陷入了寂静。
凌陌蜷缩在墙角,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副泛着幽冷光泽的镣铐,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金属表面,顺着光滑的表面滑落,洇入床单中。他试图抬起手,但那副手铐的限制让他的动作变得笨拙而费力——他的双手只能分开大约三十厘米的距离,任何需要大幅度摆动的动作都无法完成。他试图站起来,但脚镣的链长限制了他的步幅,他只能以小碎步的方式移动,连正常的走路都做不到。
他尝试着调动体内的阿撒托斯传承者之力——那股曾经温暖而磅礴的力量,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压制住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将其唤醒。他与精灵们之间的联系,也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墙壁隔断了,他能够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但却无法触及它们,无法与它们沟通。
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比任何肉体上的折磨都要更加痛苦。
Q从床的另一头爬过来,蹲在凌陌面前,看着他手腕和脚踝上的镣铐,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悲伤和愤怒。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副手铐的金属表面——那触感冰冷而坚硬,与这个地堡中的一切如出一辙。
“疼吗?”他轻声问道。
凌陌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疼。只是……觉得很冷。”
Q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凌陌那只戴着镣铐的手。他的手很小,很温暖,与那冰冷的金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陪你。”
凌陌抬起头,看着Q那双清澈的冰蓝色眼眸,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你不怕我吗?”
“不怕。”Q摇了摇头,“你和我一样,都是被他们关在这里的。我们应该互相帮助。”
凌陌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握紧了Q的手,轻轻点了点头。“……好。互相帮助。”
那天晚上,凌陌和Q背靠背坐在那张窄窄的单人床上,各自沉默着。凌陌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副在黑暗中泛着幽冷光泽的镣铐,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但他知道,他不能放弃。即使戴着镣铐,即使失去了与精灵们的联系,即使被困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地堡中——他也必须活下去。为了焰影,为了星露,为了烬羽,为了琉光、青璃、沧溟、岚影、霜焰——为了所有还在等待着他的伙伴们。也为了身边这个同样被困在这里的、名叫Q的少年。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默默地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那个不知道何时才会到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