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递牛奶的同桌

九月的天还闷得像个蒸笼，吊扇在头顶吱呀转个不停，吹过来的风都裹着粉笔灰的味道。芝芝把校服外套往脑袋上搭了半片，半个脸埋进堆得老高的习题册后面，笔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

最后一排的几个男生正凑在一起聊上周的篮球赛，闹哄哄的笑声能掀翻房顶。她头都没抬，笔尖顿了顿，把算错的公式划掉重写。

挺好，没人注意到她。

开学三周了，她特意挑了靠窗第三排最不打眼的位置，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走，上课从不举手回答问题，连交作业都赶在没人的时候悄悄放到课代表桌上。连班主任上周点名都愣了两秒，才想起来班里还有这么个学生。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用应付虚头巴脑的同学关系，不用被拉着参加乱七八糟的集体活动，安安稳稳刷完这一年题，考去邻市的重点大学，完美。

胳膊肘突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芝芝手里的笔差点滑出去，她皱着眉抬头，撞进一双清冽的桃花眼里。

是她的邻桌，朱志鑫。

年级第一的那位大学霸，据说上次联考比第二名多了整整四十分，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话少得可怜，连班委跟他搭话都能被他三两句冷回来。

两个人坐邻桌三周，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字，还是开学那天朱志鑫问她能不能过一下借个道。

芝芝下意识往回缩了缩胳膊，把脸往习题册后面又埋了埋，指尖捏着笔杆攥紧。

找她干嘛？不会是她刚才刷题太吵影响他了？

朱志鑫没说话，指尖推过来一盒温的牛奶，刚好放在她摊开的习题册旁边，包装上还沾着点外面的热气。

朱志鑫刚在小卖部拿的，买多了。

芝芝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盯着那盒草莓味的牛奶，脑子转了三圈都没反应过来。

年级第一给她递牛奶？还买多了？

小卖部的草莓牛奶每天限量二十盒，抢都抢不到，谁会没事多买一盒啊？

她抬头偷偷瞟了朱志鑫一眼，他已经转回去低头做自己的题了，侧脸线条冷得像雕刻出来的，耳尖却好像有点红。

芝芝抿了抿唇，把牛奶往回推了推，声音压得很小，跟蚊子叫似的。

angel不用了，谢谢，我不喝牛奶。

她确实不爱喝牛奶，尤其是甜的。再说了，平白无故接学霸的牛奶，万一被班里人看到，她这小透明的人设不就崩了？

指尖刚碰到牛奶盒的边缘，就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

朱志鑫的手指很烫，碰到她手背的时候，芝芝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来，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朱志鑫温的，你早上胃不舒服，喝了好受点。

芝芝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今天早上来大姨妈，疼得冒冷汗，趴在桌上歇了两分钟，特意挑的早自习之前没人的时候，他怎么会看到？

她张了张嘴，还没等说话，前排的女生突然转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大，盯着她和朱志鑫按在牛奶盒上的手，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林佳佳我去？朱志鑫？你给芝芝递牛奶？

这一声喊得不小，周围几个低头做题的同学都齐刷刷看了过来，后排聊篮球的男生也停了，齐刷刷把目光投到他们这桌。

芝芝的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

她辛辛苦苦维持了三周的小透明人设，这一下全毁了。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想把手收回来摆手说不是，朱志鑫先松了手，拿起那盒牛奶直接塞进了她手里，指尖碰到她的手心，烫得她一哆嗦。

朱志鑫她早上没吃早饭，补点能量。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很，好像给同桌递牛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说完就转回去继续刷题，留下一整个教室目瞪口呆的人。

林佳佳的眼神在芝芝和朱志鑫之间来回晃，八卦的火苗都快从眼睛里冒出来了。

林佳佳可以啊芝芝，藏得够深啊，你跟朱志鑫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芝芝攥着那盒还温着的牛奶，指尖都快把包装捏变形了，脸烧得能煎鸡蛋。

她哪知道啊？她跟他根本不熟啊！

她抬头偷偷看朱志鑫，他正好也侧过脸看她，桃花眼弯了一下，是个很浅的笑。

芝芝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朱志鑫突然又推过来一张草稿纸，上面写着她刚才卡了半个小时的那道数学题的解题步骤，字写得清隽好看，最后还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朱志鑫这题不会？我给你讲？

周围的抽气声更大了。

芝芝握着那盒牛奶，看着朱志鑫凑过来的脸，连呼吸都忘了。

她这小透明，好像真的被什么不得了的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