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莲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说好的远离姓时学长,她真的远离了——整整两天。
第一天,她在公寓追剧,根本没去学校。第二天,她去了学校,但全程低头走路,连食堂都没去,买了面包在教室里啃的。
到了第三天,她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毕竟迎新那天那么多人,学长帮了她一下只是顺手,不可能记得她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学妹。
所以第三天早上,沈莲照常去食堂吃早饭。
她端着盘子找座位,食堂人很多,转了一圈只找到角落里一个空位。她走过去坐下,低头戳着碗里的粥,正准备开吃——
一袋小蛋糕被放在了她的餐盘旁边。
沈莲抬头。
时砚辞端着一份早餐站在她对面,表情很淡,像只是在食堂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这里有人吗?"他问。
"没、没有……"沈莲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他坐下了。
沈莲盯着那袋小蛋糕,又看了看他。
"这是……?"
"食堂新出的,买多了。"时砚辞打开自己的早餐,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莲看了看那袋小蛋糕——是食堂门口那个窗口的限量款,每天只做二十份,去晚了就没了。
现在是早上八点半。
食堂限量的蛋糕,他八点半还能买到,还"买多了"?
沈莲不信。
但她没说。
因为那袋蛋糕看起来真的很诱人,上面撒了糖霜,还挤了一朵小奶油花。
"……谢谢学长。"她小声说,把蛋糕拉到自己面前。
时砚辞"嗯"了一声,低头吃自己的早餐。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吃了一顿早饭。
沈莲偷偷观察他——吃东西很斯文,速度不快不慢,拿筷子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勺子的手,默默地又往旁边挪了一点。
太危险了,这种男人。
——
第四天,沈莲换了个食堂。
二食堂,离教学楼远,人少,她觉得安全。
端着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喝了一口——
一袋小蛋糕又出现在她餐盘旁边。
"……"
沈莲抬头,对上时砚辞波澜不惊的脸。
"又是买多了?"她忍不住问。
"嗯。"他坐到她对面,"这个是抹茶味的,新品。"
沈莲看着那袋抹茶蛋糕,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不是不懂。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又靠着小白花脸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谁对她有意思,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时砚辞对她的那种好,不是"学弟学妹互相照顾"的好,是——
"我看到你在食堂门口犹豫了很久,不知道选什么,"时砚辞边吃早餐边说,"这两个口味都还不错。"
——是那种,会注意到她犹豫了多久的好。
沈莲低头咬了一口蛋糕。
抹茶的,微苦,但回甘很甜。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第五天,沈莲没去食堂。
她觉得不能再这样了。连续两天"偶遇"同一个学长,这已经不是巧合了——要么是他在刻意找她,要么是她身上有什么吸引力。
沈莲照了照镜子:小白花脸,楚楚可怜的眼神,看起来人畜无害。
这脸本身就是吸引力啊!
她叹了口气,决定以后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戴个口罩。
但这个计划在第六天就破产了。
因为时砚辞直接把早餐送到了她的教室。
"你们班同学说你今天没去食堂。"他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早餐,表情一如既往地淡,"这是今天的,栗子味的。"
沈莲坐在座位上,看着门口那个逆光站着的男人,周围同学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过来。
"哇,沈莲,那是学生会的时学长吧?"
"他怎么给沈莲送早餐?"
"好甜啊,栗子味的蛋糕!"
"时学长居然会给人送早餐?!他不是出了名的冷吗?"
沈莲的脸"腾"地红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红了。
她快步走过去接过早餐袋,低声说:"学长,你不用这样的……"
"你最近都不去食堂,"时砚辞看着她,微微皱眉,"是不舒服吗?还是食堂的饭菜不合口味?"
"不是不是,我就是……"沈莲脑子飞转,"我就是起晚了来不及去食堂……"
"那我以后给你带。"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好像在说"明天天气预报说有雨记得带伞"。
沈莲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因为她发现——他看着她的眼神太干净了。
没有那种油腻的试探,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是很纯粹地觉得"她没吃早饭这件事需要解决"。
这种干净的好意,让沈莲那种从小练就的"装可怜然后跑路"的技能完全失效。
你不能拒绝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
这是沈莲从小到大最脆弱的软肋。
"……谢谢学长。"她最终只是小声说了这么一句。
时砚辞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沈莲拎着早餐袋回到座位上,打开一看——栗子蛋糕、热豆浆、一个煮鸡蛋,还有一盒草莓。
草莓盒子上贴了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
「维生素C补充一下。——时砚辞」
沈莲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
字很好看,笔锋凌厉但收笔温柔,跟他这个人一样。
她把便利贴小心地撕下来,夹进了课本里。
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沈莲你清醒一点!"她在心里骂自己,"他姓时!时!你还记得你的铁律吗!"
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草莓,又看了看课本里那张便利贴。
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管他呢。
先吃草莓。
——
从那天开始,时砚辞真的每天给她带早餐。
风雨无阻。
有时候是小蛋糕加热豆浆,有时候是三明治加牛奶,有时候是她随口说了一句"想吃蛋挞",第二天就能看到一盒刚出炉的蛋挞出现在她桌上。
沈莲的同学们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习惯。
"时学长今天又送早餐了?"
"嗯。"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
"就……学长学妹的关系……"
"学妹?时砚辞给其他学妹送过早餐吗?他连话都不怎么跟女生说好吗!"
沈莲低头喝豆浆,假装没听到。
其实她心里也很矛盾。
理智告诉她:这个男人姓时,大概率是书里那个总裁,必须远离。
但——
他真的太好了。
好到沈莲这种从小缺爱、靠装可怜混日子的人,第一次有了一种"被人真心对待"的感觉。
他不会像别人那样被她的小白花脸迷得晕头转向、失去判断力。他看她的时候,眼神永远是清醒的、理性的,但同时又是温柔的。
就好像他透过她那层楚楚可怜的外壳,看到了里面那个真实的、渴望被爱的沈莲。
这种感觉太危险了。
危险到沈莲开始害怕。
怕自己会真的动心。
——
某天下午,沈莲在图书馆自习,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是孤儿院那个小女孩,蹲在角落里看别的小朋友被领养,自己永远没人选。她学会了对每个大人笑,学会了对每个帮助她的人说谢谢,学会了把"我没事"挂在嘴边。
但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你真的没事吗?
直到有一双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莲?"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眼前是时砚辞的脸,离她很近,眉眼间带着一丝担忧。
"你在这里睡了快两个小时了,"他低声说,"会着凉。"
沈莲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套——深蓝色的运动外套,很大,带着他身上那股雪松味。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那件外套。
"学长……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他说,"看到你趴在这里,怕你冷。"
沈莲低下头,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不是因为感动——好吧,有一点。
更多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人的好,不是因为她装可怜、不是因为她的小白花脸、不是因为任何技巧。
他就是单纯地对她好。
在她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在她甚至没有表演"楚楚可怜"的时候——他依然对她好。
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致命。
"学长,"她抬起头,声音有些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时砚辞看了她一眼。
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像被铅笔描过一样清晰。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因为你值得。"
沈莲愣住了。
她这辈子听过很多话——夸她漂亮的、可怜她的、想利用她的——但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你值得"。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外套里。
"谢谢。"她的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
时砚辞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她对面,翻开一本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们之间铺了一条细细的光河。
沈莲抱着他的外套,闻着雪松味,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完了。
但那个声音太小了,被阳光和雪松味淹没了。
她不想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