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莲在新家的第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没有孤儿院的起床哨，没有大学宿舍的闹钟，没有打工的早班——只有窗外知了叫得烦人，和肚子里咕噜噜的抗议声。
她翻了个身，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又缓缓闭上了眼。
舒服。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
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是摸清自己有多少家底。
原主的银行卡余额——一万二。沈致远给的零花钱加压岁钱，原主没怎么花，攒下了这些。
沈致远每个月还会按时打三千块生活费。
另外，原主的房间里还有些名牌衣服和包包，都是时若萱在离婚前给原主置办的，大概值个两三万。
沈莲盘算了一下：每个月三千生活费，不用交房租（住家里），不用交饭钱（冰箱有菜可以自己煮，虽然她不会煮），日子过得紧巴巴但饿不死。
"不行，"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这么漂亮的脸，不能过穷日子。"
镜子里的女孩十七岁，皮肤白得像刚剥的荔枝，眼睛又大又圆，睫毛长长的，鼻尖微翘，嘴唇是天然的浅粉色。最绝的是那双眼睛——含着三分怯、三分柔、四分无辜，看人的时候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鹿，让人恨不得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
这脸，就是沈莲最大的资本。
前世在孤儿院，她就学会了用这张脸吃饭。
不是那种明晃晃的讨好，而是——楚楚可怜地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主动帮你。
搬家的时候箱子太重？沈莲蹲在箱子旁边，眼眶微红地看着路过的男生。三秒，不超过三秒，一定有人主动帮忙。
食堂打饭够不到最上面的菜？她踮脚踉跄一下，旁边的阿姨就主动帮她端下来，还多给她打一勺。
考试忘带笔？她咬着嘴唇在教室里茫然四顾，总有人把笔递过来。
这不是绿茶，这是生存技能。
沈莲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这张脸穿越了也没变，继续保持。"
——
许柔搬进来之后，把家务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不能生育，对沈莲这个继女维持着"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疏远"的客气。每天的饭菜按时做，衣服按时洗，但多一句关心都没有。
沈莲觉得这种距离感刚刚好。
太近了反而麻烦，她可不想跟许柔处成"母女"，那还得演孝顺，多累。
"沈叔叔——"不对，该叫爸。"爸，"沈莲坐在餐桌前，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声音软软的，"我想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住宿舍不太方便……"
沈致远抬头看了她一眼。
许柔在厨房洗碗，没出声。
"你才多大，一个人住我不放心。"沈致远皱眉。
沈莲低下头，睫毛颤了颤，声音更轻了："宿舍的人……都不太跟我玩。"
这话半真半假。原主在宿舍确实不太合群，因为她太安静了，安静到像不存在。但也不至于被孤立。
沈致远沉默了几秒。
他其实不太会跟女儿相处。以前跟前妻在一起的时候，莲莲的事情都是时若萱管。现在离了婚，这个女儿跟着他，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我考虑考虑。"他最终说。
沈莲乖巧地点头，埋头扒饭，一副"我理解爸爸"的懂事模样。
三天后，沈致远告诉她：学校附近的房子太贵，不划算。但他名下有一套老城区的小公寓，离她学校坐地铁三站路，可以收拾出来给她住。
"一个人住要小心，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沈致远把钥匙放在她手心，语气生硬，但到底是关心。
沈莲接过钥匙，抱住沈致远的手臂，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谢谢爸爸！"
沈致远被这一抱搞得手足无措，耳朵都红了。
许柔站在旁边看着，表情没什么波动，只是转头去倒水的时候，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
搬进小公寓的那天，沈莲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四十平的一室一厅，老小区六楼没电梯，但胜在干净敞亮。阳台朝南，下午的阳光能铺满整个客厅。
她把原主带来的衣服塞进衣柜，把时若萱给的名牌包包塞进柜子最里面——这年头不兴背名牌，太招摇。然后去楼下超市采购了一通：零食、泡面、酸奶、速冻水饺、各种饮料。
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沈莲站在冰箱前，满意地看着里面花花绿绿的包装，像在看自己的江山。
"这就是天堂。"她郑重宣布。
然后窝进沙发，打开电视，把昨晚没追完的剧续上。
从今天开始，她的生活只有三件事：吃、睡、追剧。
什么剧情、什么原女主、什么五个男主——关她什么事？
她沈莲，只想当一条快乐的咸鱼。
——
但沈莲显然低估了"小白花脸"在日常生活中的杀伤力。
搬进小公寓的第一周，她就体验了一把什么叫"靠脸吃饭"。
周一，她下楼扔垃圾，提着两个大袋子在楼梯口发愁——太重了，她拎不动。
正巧隔壁的大哥出门上班，看到她站在那里，一个大男人二话不说就把袋子接过去了："小姑娘，放哪？"
沈莲眨巴眨巴眼睛："就……楼下垃圾桶就好，谢谢哥哥！"
大哥红着脸帮她扔了垃圾，回来还叮嘱她："以后垃圾放门口就行，我出门顺手帮你带下去。"
周二，她去楼下超市买米，十斤的大袋她根本搬不动。她站在米堆前，蹲下来用两只手抱着袋子，试了两次没抱起来，鼻子皱了皱，一脸委屈。
超市老板的儿子——一个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的男生——像被什么牵引了一样飘了过来："我帮你搬吧？"
沈莲抬头看他，眼睛里映着超市的白炽灯，亮晶晶的："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男生把米袋扛上肩，"你住几楼？"
"六楼……但是没电梯……"
男生的笑容僵了一秒。
但他还是把米扛上了六楼。
沈莲递给他一瓶冰可乐，他红着脸接过去，跑下楼的时候差点摔了。
周三，她去办地铁卡，窗口排队排了二十多人。她站在队伍最后面，被太阳晒得脸颊微红，拿手扇风的样子像是随时要晕倒。
旁边维持秩序的保安大叔走过来："小姑娘，你到这边来，有特殊通道。"
"可是……我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沈莲弱弱地说。
"太阳这么大，你别中暑了。"保安大叔已经把她领到了窗口前。
五分钟搞定，沈莲拿着新办的地铁卡走出来，在心里给"小白花脸"打了个满分。
这脸就是外挂，不接受反驳。
——
小公寓的日子过得飞快。
每天睡到自然醒，饿了就吃，闲了就追剧或者刷手机，偶尔心血来潮去学校报个到。
她现在高二，课业不算太紧，老师也不怎么管——只要成绩不太难看就行。而原主的成绩……只能说，中等偏下，不惹眼也不垫底，非常符合炮灰的定位。
沈莲觉得这样挺好的。
不起眼，不招事，不跟任何剧情沾边。
她甚至给自己定了几条铁律：
第一，不主动跟任何姓时的男生说话。
第二，不跟任何看起来太帅太有钱的男生说话。
第三，不跟任何看起来"不经意不小心"的女生做朋友。
第四，如果以上三条都做不到，至少保证——绝对不要谈恋爱。
沈莲把这四条写在便利贴上，贴在床头。
然后心满意足地窝回被窝，继续追剧。
——
周末，沈莲接到了时若萱的电话。
"莲莲，妈妈下周要去时家了。"电话那头，时若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也有些认命，"你确定不跟妈妈一起吗？时家条件很好的……"
沈莲抱着抱枕，声音软软的："妈妈，我跟爸爸住挺好的，你别担心我。"
她没说的是：时家条件再好，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五个男主住一个屋檐下，她去干嘛？当活靶子？
"那你要照顾好自己，钱不够跟妈妈说。"
"嗯嗯，妈妈也要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沈莲在心里默默给时若萱点了个蜡烛。
原主的前世，时若萱嫁进时家后过得并不好。时砚辞三兄弟对她客气但疏离，时崇远忙着事业和应酬，偌大的时家大宅里，时若萱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而这一次，沈莲至少让她少操了一份心——女儿没跟来，不用在时家受气。
"我这是在帮她，"沈莲理直气壮地想，"真的。"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沈莲的小公寓渐渐有了家的味道。阳台上多了几盆绿萝（超市买米送的），冰箱上的磁铁贴了一排（网上淘的，每个都是不同的小动物），沙发上多了一条毛毯（打折时买的，粉色，软得像云）。
她甚至学会了煮速冻水饺——虽然经常煮破皮，但好歹能吃。
每天的日子简单又重复：起床、吃东西、追剧、偶尔去学校、吃东西、追剧、睡觉。
没有波折，没有意外，没有任何剧情线找上门。
沈莲觉得，这大概就是穿越者最好的结局了——
远离主角，远离剧情，安安静静当一辈子咸鱼。
她真的以为可以这样一直过下去。
直到那个夏天的尾巴，她在学校迎新晚会上，差点被一个架子砸到脑袋，然后一双修长的手稳稳接住了它——
"小心。"
她抬头，对上一双深邃又温柔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站在逆光里，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他微微笑了一下："你没事吧？"
沈莲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刻，命运的齿轮已经咬合。
她精心避开的剧情线，正以一种她完全没想到的方式，朝她碾压过来。
而那个站在她面前的少年——
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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