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休息了两天，沈星辰的身体终于恢复了。
说是“恢复”，也只是从“走路腿软”恢复到了“走路正常”的程度。腰还是酸的，后颈还留着几个不太明显的红印，幸好现在是冬天，高领毛衣能遮住。他在镜子前站了三分钟，确认每一寸皮肤都被遮得严严实实，才敢走出房间。
周一早上，录制继续。
沈星辰走进大厅的时候，五个人已经在了。
他进门的第一件事，不是打招呼，不是找位置坐，而是——瞪了陆砚舟一眼。
那一眼，凶狠。
奶凶奶凶的，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试图用眼神杀死一只大型犬。
陆砚舟被瞪得愣了一下，下垂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委屈，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早就被瞪了。
弹幕：
【小馋猫今天的气场不对！！他在瞪人！！】
【他瞪的是陆砚舟！！大型犬做错什么了？！】
【那个眼神好好笑，凶狠.jpg但因为是沈星辰所以杀伤力为零】
沈星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抱枕抱在怀里，下巴搁在抱枕上，目光扫过五个人。
程澄坐在左边，看到他进来，嘴角弯了一下，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牛奶：“先喝点热的。”
沈星辰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没有说谢谢，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陆砚舟坐在右边，下垂的眼睛一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不敢说。沈星辰又瞪了他一眼，他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像一只被主人骂了的大型犬，可怜巴巴地蜷缩起来。
裴衍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个保温盒。他打开盖子，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汤。他把汤推到沈星辰面前，声音温和：“你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喝点汤。”
沈星辰看着那碗汤——鸡汤，金黄色的油花浮在表面，鸡肉已经炖得脱骨了。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鲜的。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裴衍，想说谢谢，但裴衍已经转过头去和别人说话了，像是这碗汤只是顺手带的、不值得专门道谢。
江泽玉坐在角落里，双手抱胸，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星辰身上，从进门的那一刻就没移开过。沈星辰看向他的时候，他没有躲，也没有挑眉，只是安静地对视了一秒，然后垂下眼，嘴角动了一下。
顾深坐在最远的位置，面前是一杯茶和一本翻开的书。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平静、疏离、与世无争。但沈星辰注意到，那本书从进门到现在，一页都没有翻过。
弹幕：
【今天的氛围好微妙啊……】
【五个人都在看小馋猫，但没有人主动贴上去】
【是不是周末发生了什么？】
【小馋猫瞪陆砚舟的那个眼神，不像是假的，他是真的想骂人】
录制开始了，但沈星辰心不在焉。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周末之前的那个星期——五天，五个人，五个晚上。有些事情他不想回忆，但身体的记忆比大脑更诚实。腰还在酸，某些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那些画面都是真的。
而五个人里面，有一个他最想骂的。
不是顾深，顾深虽然不会停，但他疼的时候顾深会收紧手指、把人往怀里带，那种被包裹住的安全感让疼痛变得可以忍受。
不是江泽玉，江泽玉也不会停，但他自己也在疼，沈星辰能感觉到他咬牙忍到青筋暴起的样子，那种“我和你一样难受”的共感让沈星辰不忍心骂他。
不是程澄，程澄会停。他说疼的时候程澄就真的停了，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喘气，问他还要不要继续。那种被尊重的感觉，让沈星辰觉得自己的“疼”是被看见的。
不是裴衍，裴衍也会停。他停下来的时候会轻轻揉沈星辰的腰，声音低低地问哪里不舒服，那种被照顾的感觉让沈星辰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
是陆砚舟。
陆砚舟不会停，也不会哄。
他只会说“最后一次”，但每次都不是最后一次。他只会叫“星辰哥哥”，但叫完之后该怎样还是怎样。他不是不心疼，他是不知道该怎么心疼——他太年轻了，年轻到以为只要沈星辰没说“不行”就是还可以，年轻到分不清“疼但忍着”和“不疼”的区别。
沈星辰最想骂的人，就是陆砚舟。
中场休息的时候，沈星辰终于找到了机会。
陆砚舟一个人站在走廊的尽头，靠着墙，低着头，一米九的身高缩成一团，看起来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沈星辰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下垂的眼睛里先是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了下去——因为他看到了沈星辰的表情。
不是平时那种害羞的、嘴硬的、耳朵红红的表情。
是生气的表情。
真正的生气。
“陆砚舟。”沈星辰叫他的名字，没有加“哥哥”，没有加任何后缀。
陆砚舟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我那天晚上有多疼？”沈星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陆砚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说‘最后一次’说了多少次？你自己数过吗？”沈星辰的耳朵是红的，但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生气，“我说不要了的时候，你是停了，但停了多久？三分钟？五分钟？然后你又过来，问我‘最后一次好不好’——我能说不好吗？你那个表情，那个眼神，我怎么说得出口不好？”
陆砚舟的眼眶红了。
沈星辰看到了，但他没有停。
“你不会停，我可以忍。你不会哄，我也可以忍。但你不应该骗我。”沈星辰的声音有点发抖，“你说的‘最后一次’，一次都不是最后一次。”
走廊里很安静。
远处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搬道具，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陆砚舟垂下眼睛，睫毛颤了几下，然后一颗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电视剧里好看的、无声的流泪，而是真的、丑的、鼻子红眼眶红、嘴巴往下撇的那种哭。
“对不起。”陆砚舟的声音是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星辰哥哥，对不起。”
沈星辰看着他哭，心里的气消了一半，但剩下的那一半让他没有办法立刻说出“没关系”。
“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沈星辰说。
陆砚舟摇头，眼泪被甩了下来。
“我最生气的是——我没办法真的讨厌你。”沈星辰的声音小了下去，“你明明让我那么疼，但看到你哭，我还是会心软。这才是最气人的。”
陆砚舟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
他蹲下来，一米九的大高个蹲在走廊里，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小孩子。
沈星辰看着他，叹了口气，蹲下来，伸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
像拍一只做错事的大型犬。
“别哭了。”沈星辰说。
陆砚舟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下垂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星辰哥哥，你不生气了吗？”
“……还在生气。”
“那你还摸我的头。”
“那是因为你蹲着，我顺手。”
陆砚舟看着他，下垂的眼睛里慢慢亮起一点光，嘴角微微弯起来，露出一丝带着眼泪的笑容。
弹幕：
【走廊里发生了什么？！小馋猫把大型犬骂哭了？！】
【陆砚舟蹲在地上哭的样子好可怜，但小馋猫摸他头了！！】
【小馋猫说“我没办法真的讨厌你”——这句话比“我喜欢你”还好哭】
【所以陆砚舟到底做了什么让小馋猫这么生气？】
走廊的另一端，程澄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微微弯着，但眼神很认真。
他听到了沈星辰说的每一句话。
“我没办法真的讨厌你。”
程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轻轻笑了一下。
那句话，也是他想对沈星辰说的。
裴衍站在转角处，手里端着一杯水，没有走过去。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沈星辰说的那些话——疼、忍、心软——每一个字他都记得。因为那天晚上，沈星辰说疼的时候，他停了。但他不知道沈星辰有没有忍着没说的时候。
江泽玉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看到蹲在地上的陆砚舟和蹲在他对面的沈星辰，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走过去，而是转身走了另一条路。
但他走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顾深坐在休息室里，面前是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他看不到走廊里的画面，但他听到了声音。
沈星辰的声音，生气的声音，心软的声音，说“我没办法真的讨厌你”的声音。
顾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烫的。
他没有放下，就那样握着，让热度从掌心传到心里。
他知道沈星辰在说陆砚舟。
但他也希望有一天，沈星辰会对他说这句话。
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选你”。
而是“我没办法真的讨厌你”。
因为这句话意味着——即使你让我疼了，即使你让我难过了，即使你做了所有不对的事——
我还是会心软。
我还是会摸你的头。
我还是会蹲下来，和你平视，跟你说我的真心话。
弹幕：
【“我没办法真的讨厌你”这句话比任何表白都重】
【小馋猫骂陆砚舟是因为他在乎，不在乎的人他才不会浪费情绪】
【大型犬被骂哭了，但也被摸头了，这是他应得的】
【其他四个人应该也听到了这句话，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小馋猫今天的耳朵一直是红的，不是害羞的红，是生气的红，但生气的样子也好可爱】
沈星辰站起来，腿有点麻。
他瞪了陆砚舟最后一眼：“回去录节目了。”
“嗯。”陆砚舟也跟着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下垂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他跟在沈星辰身后，一米九的大高个像一条尾巴一样，亦步亦趋。
走了几步，沈星辰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砚舟。”
“嗯！”
“下次，我说不要的时候，就是不要。”
“……好。”
“不许再问‘最后一次好不好’。”
“……好。”
“还有，”沈星辰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别哭了，丑死了。”
陆砚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一只终于被原谅的大型犬。
“嗯。”他说，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哭腔，但亮了很多。
弹幕：
【大型犬被原谅了！！他笑了！！】
【“别哭了，丑死了”——小馋猫你骂人的方式也太温柔了吧】
【这对也好好磕，年下的成长线】
【其他四个人：所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被骂？】
沈星辰回到录制大厅的时候，五个人都在。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抱上抱枕，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牛奶，喝了一口。
凉了，但还是甜的。
他的目光扫过五个人。
程澄在看他，眼神里带着笑，但笑得很轻，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惊到他。
陆砚舟在看他，下垂的眼睛红红的，但亮亮的，像刚哭过的小狗被主人摸了头。
裴衍在看他，表情温和，面前那碗汤已经被他喝完了，碗空了，但保温盒还开着。
江泽玉在看他，没有笑，没有挑眉，只是看着，眼神很深。
顾深在看他，手里的茶杯已经空了，但他没有去倒新的，就那样握着空杯，看着沈星辰。
沈星辰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把脸埋进抱枕里。
闷闷的声音从抱枕里传出来。
“五个混蛋。”
他说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但每个人的耳朵都动了一下。
弹幕：
【小馋猫说“五个混蛋”！！他是不是在撒娇！！】
【被五个人轮番表白了五天，最后得出结论：五个混蛋】
【但他骂完之后自己笑了，抱枕下面的嘴角是弯的！！】
【明天会是谁？新一轮的排班表呢？？】
（第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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