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日之后，沈星辰在房间里自闭了一整个晚上。
不是矫情，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五个人。五个人同时跟他说了那种话。不是开玩笑的那种，是认真的、看着眼睛的、让他心脏快停跳的那种。
他躺在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蜷缩成一团，像一只把自己裹进茧里的蚕。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五个人发来的消息他看了又看，每条都读了至少五遍，但一条都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说“谢谢”？太奇怪了。
说“我也是”？他不是。
说“你误会了”？但人家也没明确说“我喜欢你”，人家说的是“你是现实”、“我的理想型是你”、“你吃东西比我拿影帝还开心”——这些话他怎么反驳？怎么否认？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为什么啊……”他闷闷地嘟囔，“为什么都跟我说这种话啊……”
他是真的不懂。
他觉得自己就是长得好看了一点，爱吃了一点，胆小了一点，嘴硬了一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长得好看，这不是他的错吧？
他爱吃，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胆小，那又怎么了？
他嘴硬……好吧嘴硬可能是有点问题，但这也不至于让五个人同时跟他表白吧？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
“为什么很多人喜欢我”
搜索结果第一条：自恋型人格障碍的症状。
沈星辰：“…………”
他关掉手机，重新躺回床上。
这一晚，他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沈星辰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录制大厅。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挂着明显的青色，嘴唇有点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了。
但即使是这样，他依然好看。憔悴的好看，脆弱的好看，让人想把他捧在手心里的好看。
弹幕：
【小馋猫昨晚没睡好？黑眼圈好重】
【他是不是因为昨天的表白失眠了】
【憔悴的样子也好美，但是好心疼】
【五个男人你们看看！你们把人折腾成什么样了！】
沈星辰走进来的时候，五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他感觉到了那种被注视的压力，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在看地板，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选的位置很讲究——角落里的单人沙发，左右都没有空位，前面还有一张茶几挡着，像是给自己建了一座小小的堡垒。
五个人看着他的选择，表情各异。
裴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顾深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端起茶杯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江泽玉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目光一直追着沈星辰，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陆砚舟的下垂眼睛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像是一只被主人冷落的大型犬，委屈得不行。
程澄倒是直接，他端着早餐走过来，放在沈星辰面前的茶几上。
“吃早饭。”程澄说，“你昨晚没睡好，多吃点。”
沈星辰看着那盘丰盛的早餐——煎蛋、培根、吐司、水果、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咽了咽口水。
他确实饿了。
但他没有立刻吃，而是抬起头看着程澄，嘴唇动了动。
“程澄。”他叫。
“嗯？”
“我……”沈星辰犹豫了一下，“我不搞基。”
全场安静。
不是那种“哇”的安静，而是那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的安静。
程澄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没有受伤，没有震惊，没有尴尬。他只是很平静地看着沈星辰，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知道。”程澄说。
沈星辰愣了一下：“你知道？”
“你不搞基，但你也不搞女。”程澄说，“你不搞任何人，因为你是沈星辰。”
沈星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早饭吧，”程澄说，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按了一下，“凉了就不好吃了。”
程澄转身走了。
沈星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程澄没有追问，没有辩解，没有让他难堪。他就那样接受了，像是接受今天天气不太好一样平静。
弹幕：
【小馋猫说“我不搞基”了……他是不是在拒绝所有人？】
【但程澄说“你不搞任何人，因为你是沈星辰”——这句话好懂他】
【黑皮体育生被拒绝了也这么温柔】
【小馋猫说完之后自己好像也愣住了，他是不是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
沈星辰低下头，开始吃早饭。
煎蛋是溏心的，蛋黄戳破之后流出来，拌着吐司一起吃，香得不行。培根煎得焦脆，咬下去咔嚓响。水果是切好的芒果和草莓，甜得恰到好处。
好吃。
但吃着吃着，他的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程澄被拒绝了，还给他做了这么好吃的早餐。
“沈星辰。”
他抬起头，看到江泽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面前。
江泽玉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乱，像是也没睡好。他的表情还是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眼神不太一样——少了一些挑衅，多了一些认真。
“你刚才说的话，我听到了。”江泽玉说。
沈星辰握紧了手里的吐司。
“我不搞基，那也是我的事。”江泽玉说，“我喜欢你，那是我的事。”
沈星辰瞪大了眼睛。
“你不用回应，不用负责，不用觉得对不起谁。”江泽玉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沈星辰能听到，“你继续吃你的，我继续喜欢你，两件事不冲突。”
说完，他转身走了。
步伐很快，像是在逃跑。
沈星辰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吐司被捏出了一个凹痕。
弹幕：
【江泽玉的表白是被拒绝后的表白……】
【“你继续吃你的，我继续喜欢你”——这句话好倔强，好江泽玉】
【他走了，他走得好快，他是不是怕自己会后悔说这些话？】
沈星辰放下吐司，发现自己没什么胃口了。
不是不想吃，是心里太乱。
他站起来，想出去透透气。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砚舟挡住了他的去路。
一米九的大型犬低着头看着他，下垂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和紧张，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星辰哥哥。”他叫。
“嗯。”
“你刚才说的……是对所有人说的吗？”
沈星辰看着他，那双下垂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忍心伤害的东西。像是小狗被主人踢了一脚，但还是摇着尾巴凑过来，想确认主人是不是还喜欢自己。
“……是。”沈星辰说。
陆砚舟的眼睛暗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亮了起来，亮得有点刺眼：“那我可不可以继续叫你星辰哥哥？”
沈星辰愣了一下。
“就只是叫星辰哥哥，”陆砚舟说，“不做别的。”
沈星辰看着他那张无辜的、可怜巴巴的、让人不忍心拒绝的脸，叹了口气：“……可以。”
陆砚舟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是被点燃的烟花。他的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灿烂的、天真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星辰哥哥！”他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雀跃。
“嗯。”
“星辰哥哥！”
“……嗯。”
“星辰哥哥星辰哥哥星辰哥哥！”
沈星辰被他叫得耳朵又红了，伸手推了他一下：“够了够了，叫一次就行了！”
陆砚舟笑着让开路，但那双下垂的眼睛一直追着沈星辰的背影，亮晶晶的。
弹幕：
【大型犬没有被拒绝！！他保住了“星辰哥哥”的称呼权！！】
【“就只是叫星辰哥哥，不做别的”——他说得好委屈，但好真诚】
【小馋猫心软了，他拒绝不了那张脸】
【陆砚舟叫了五遍“星辰哥哥”的时候，小馋猫的耳朵又红了】
沈星辰走出录制大厅，在走廊的窗边停下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暖的。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沈星辰。”
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他转过身，看到裴衍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手里端着一杯水。
裴衍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也看着窗外的阳光。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裴老师。”沈星辰先开口了。
“嗯。”
“我说的那句话……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沈星辰咬了咬嘴唇：“那你……”
“我三十二岁了，”裴衍打断他，“不是二十二岁，也不是十九岁。我知道什么是冲动，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即使没有结果也愿意等。”
沈星辰看着他。
阳光落在裴衍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温暖。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江泽玉那种倔强，没有陆砚舟那种委屈，没有程澄那种坦荡。
他只有一种——温柔的、不急不躁的、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情的笃定。
“你不需要现在回答，”裴衍说，“你也不需要拒绝我。因为我不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就改变什么。”
“裴老师……”
“你继续做你的沈星辰，”裴衍说，“我继续做你的裴老师。”
他伸出手，在沈星辰的头顶轻轻按了一下，然后端着水杯走了。
沈星辰站在窗边，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热热的。
他不知道是因为阳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弹幕：
【裴衍的表白是“我会等”】
【三十二岁的喜欢和二十二岁的喜欢是不一样的，裴衍的喜欢是经过时间沉淀的】
【他走的时候按了一下小馋猫的头，那个动作好温柔】
【小馋猫站在阳光里的画面好美，像一幅画】
沈星辰在走廊站了很久，直到心情平复了一些，才转身准备回去。
然后他看到了顾深。
影帝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手里没有茶，没有书，什么都没有。他只是靠在那里，目光穿过走廊，落在沈星辰身上。
沈星辰的心跳又加速了。
他走过去，在顾深面前停下来。
“顾老师。”他叫。
“嗯。”
“你听到了？”
“听到了。”
沈星辰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那你……不说什么吗？”
顾深看着他，那双深沉的眼睛里映出沈星辰的脸。
“你想听我说什么？”顾深反问。
沈星辰愣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
听顾深说“我知道了，我放弃”？顾深不会说这种话。
听顾深说“我还是喜欢你，不管你说什么”？顾深也不会说这种话——因为太直白了，不是他的风格。
“我不知道。”沈星辰诚实地说。
顾深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让人心跳加速。
“你说了你不搞基，”顾深说，“但你没说你不搞顾深。”
沈星辰的大脑空白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顾深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沈星辰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
“顾老师，你——”
“我开玩笑的。”顾深说，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沈星辰不知道该信哪一句。
顾深直起身，从他身边走过。
走过的时候，他的手臂轻轻擦过沈星辰的肩膀。
一触即离。
像是不小心。
但沈星辰知道，顾深从来不会“不小心”。
弹幕：
【“你说了你不搞基，但你没说你不搞顾深”——这句话是今天的王！！！！！！】
【顾深你开什么玩笑你根本没在开玩笑！！】
【影帝的脑回路永远在小馋猫的意料之外】
【他走过的时候手臂擦过小馋猫的肩膀，那个动作太会了】
【小馋猫又傻了，他站在走廊里不会动了哈哈哈哈】
沈星辰在走廊里站了足足两分钟，才回过神来。
他回到录制大厅的时候，五个人已经各就各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程澄在吃水果，看到沈星辰进来，递了一颗草莓给他：“甜的。”
沈星辰接过草莓，放进嘴里。
甜的。
裴衍在和别人聊天，余光扫到沈星辰回来了，嘴角弯了一下。
顾深在喝茶，茶杯挡住了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一直跟着沈星辰。
江泽玉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假寐，但沈星辰经过的时候，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陆砚舟坐在角落里，看到沈星辰进来，下垂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叫出声。
沈星辰回到自己的角落，坐在单人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着面前茶几上那盘还没吃完的早餐。
他拿起吐司，咬了一口。
鸡蛋已经凉了，但味道还在。
他慢慢地嚼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说了“我不搞基”。
但好像——没有什么用。
五个人，没有一个因为这句话而退后一步。
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在他身边。
沈星辰把吐司吃完，喝了一口牛奶，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
反正他也没指望这些人会真的放弃。
他低头看着自己印在牛奶杯上的倒影——乱糟糟的头发，明显的黑眼圈，嘴角还沾着一点牛奶渍。
“小馋猫。”他小声对自己说。
然后他自己笑了。
弹幕：
【小馋猫自己叫自己“小馋猫”然后笑了！！】
【他是不是想通了什么？】
【他笑起来真好看，希望他一直这样笑】
【不管他选谁，我都支持，只要他开心就好】
（第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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