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淇淋事件之后，沈星辰在野餐垫上坐了整整半个小时才缓过来。
不是冰淇淋的问题——冰淇淋很好吃，他吃得很开心，三个球全部消灭干净，蛋筒最后一口都没剩。
是江泽玉的问题。
那个舔手指的动作。
那个人说“是挺甜的”时候的表情。
那个人把手指收回去之前，指腹在他嘴角停留的那零点几秒。
沈星辰每次想到这些，耳朵就会自动升温，像是装了一个感应器一样，完全不受控制。
“你怎么又脸红了？”陈浩路过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我没有！是太阳晒的！”沈星辰把手背贴在脸颊上，试图物理降温。
“今天阴天。”
“……”
沈星辰决定以后再也不跟陈浩说话了——这是本周他第三次做出这个决定。
野餐结束后，节目组安排了一个“围炉夜话”的环节。
说是围炉，其实就是在室内搭了一个圆形的沙发区，中间放了一个假的电子壁炉，大家围坐成一圈，聊聊天，玩玩小游戏，气氛温馨得像是一家人。
沈星辰到得比较早，选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他学聪明了——不要坐在中间，中间的人总是会被cue到。靠边的位置比较安全，可以安安静静地当背景板，偶尔吃两口茶几上的水果。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
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
他是沈星辰。
他坐在哪里，哪里就是焦点。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奶白色的卫衣，帽子边缘有一圈柔软的绒毛，把他白净的小脸衬得更加精致。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芒果，他正专注地用叉子一块一块地往嘴里送。
腮帮子鼓鼓的，嘴唇上沾着芒果的汁水，亮晶晶的。
弹幕：
【小馋猫又在吃了哈哈哈哈】
【他是不是永远都吃不饱】
【那个芒果看起来好好吃，但我更想看小馋猫吃芒果】
【谁能拒绝一个抱着抱枕吃东西的小可爱啊！！！】
嘉宾们陆续到齐了。
顾深坐在沈星辰的斜对面，中间隔了两个位置。
裴衍坐在顾深的旁边。
江泽玉来得最晚，他进来的时候目光在沙发区扫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
沈星辰旁边那个空位。
坐下。
沈星辰正在吃第五块芒果，感觉到身边的沙发凹陷下去一块，转头一看——
江泽玉的侧脸就在十厘米外。
“！”
沈星辰差点把芒果呛进气管。
“你、你坐这里干嘛？”他一边咳一边问。
“这里是空位。”江泽玉的语气理所当然。
“那边也有空位！”
“那边离壁炉太近，热。”
“今天是阴天，不热！”
“那我冷。”
沈星辰：“…………”
他知道江泽玉是在胡说八道，但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因为江泽玉说“我冷”的时候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他差点就信了。
弹幕：
【“我冷”哈哈哈哈哈哈他好意思说！！！他穿的是皮夹克！！小馋猫穿的是卫衣！！谁冷？！！】
【江泽玉的借口越来越离谱了】
【但他就是想坐小馋猫旁边，真实原因大家都懂】
围炉夜话正式开始。
主持人陈哥提议玩一个“快问快答”的小游戏，规则很简单——每个人抽一张卡片，回答上面的问题，不能说谎，不能拒绝回答。
沈星辰又开始紧张了。
他最害怕这种环节。
万一把他的秘密问出来怎么办？万一问他喜欢谁怎么办？万一问他初吻还在不在怎么办——
“沈星辰，你先来。”
“啊？”沈星辰回过神来，发现陈哥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为、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看起来最紧张，早点抽完早点解脱。”
沈星辰想说“我不紧张”，但大家都看着他，他只好硬着头皮伸出手，从盒子里抽了一张卡片。
他打开卡片，看了一眼上面的问题，松了一口气。
“你的口头禅是什么？”
“……”
他的表情从放松又变回了紧张。
因为他的口头禅是“我不是”。
我不是小馋猫。
我不是在偷吃。
我不是紧张。
我不是脸红。
我不是——
“那个，我没有口头禅。”他说。
“你刚才说了两次‘那个’。”陈浩无情地拆穿。
“那个不是口头禅！”
“你又说了。”
沈星辰气鼓鼓地瞪了陈浩一眼，耳朵开始泛红。
弹幕笑疯了：
【他的口头禅不是“我不是”吗哈哈哈哈】
【小馋猫：我不是小馋猫——然后被拍到偷吃】
【他的口头禅应该是嘴硬】
游戏继续进行。
卡片在大家手里传递，有人抽到“最近一次哭是什么时候”，有人抽到“最想合作的演员是谁”，回答都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爆点。
轮到江泽玉的时候，他把手伸进盒子，随意地抽了一张，看都没看就直接念了出来：
“你的真实年龄是多少？”
全场安静了一秒。
“这什么问题？”陈浩皱眉，“年龄有什么好问的，我们又不是女明星。”
“等等，”林小溪忽然想起什么，“我记得江哥的资料上写的是……”
“二十五。”有人接话，“官方资料是二十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泽玉身上。
他靠在沙发上，右手搭在沈星辰的椅背上——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他的标配，只要坐在沈星辰旁边，他的手就会自动出现在那个位置。
江泽玉看着卡片，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二十二。”
“什么？”陈浩没听清。
“二十二，”江泽玉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我今年二十二。”
全场炸了。
“你才二十二？！！！”
“你不是出道七年了吗？！！！”
“二十二岁出道七年，那你十五岁就出道了？！”
“官方资料不是说二十五吗？！！！”
沈星辰也震惊了。
他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江泽玉，嘴巴微微张开，表情写着大写加粗的“不敢相信”。
江泽玉比他高那么多，肩膀那么宽，气场那么强，说话的声音那么低沉，走路的样子那么拽——
怎么可能是二十二？
比他只大两岁？
“江泽玉你才二十二？！”沈星辰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了一点，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生物。
江泽玉低头看他，嘴角微微弯起：“怎么，不像？”
“不像！！！”沈星辰用力摇头，“你看起来像二十八！！！”
全场又是一阵爆笑。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江泽玉挑眉。
“我就是觉得……你看起来不像二十二……”沈星辰小声嘟囔，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耳朵又开始泛红。
江泽玉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种笑不是之前那种痞痞的、带着一丝坏的笑，而是真的被逗乐了、从心底里笑出来的那种。他的眉眼舒展开来，嘴角的弧度很大，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那个桀骜不驯的刺头判若两人。
弹幕：
【江泽玉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
【二十二岁！！他真的才二十二！！我一直以为他二十五！！】
【小馋猫说“你看起来像二十八”的时候，江哥的表情变化我可以看一百遍】
【所以江哥比小馋猫大两岁！！年上！！年上好啊！！】
【等一下，那裴衍比小馋猫大十二岁，顾深比他大十岁……年上开会？？？】
“官方资料为什么写二十五？”有人问。
江泽玉收敛了笑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随意：“出道的时候公司改的，说年纪太小不好接戏，改成二十五显得成熟一些。后来就一直没改回来。”
“所以你十五岁就出道了？”
“十四岁开始做练习生，十五岁出道，当了两年偶像歌手，后来转行演戏。”
全场又是一阵惊叹。
十四岁做练习生，十五岁出道——在别人还在读初中的年纪，他已经开始了在娱乐圈摸爬滚打的日子。
沈星辰看着江泽玉，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不对。
他本来也没觉得江泽玉可怕。
就是……有点让人心跳加速。
“你看什么？”江泽玉发现沈星辰在盯着自己看。
沈星辰赶紧移开目光：“没、没看什么。”
“你刚才盯着我看了五秒钟。”
“我在数你的睫毛。”
“数清楚了吗？”
“……没有。”
“要不要再数一次？”
沈星辰的脸“唰”地红了。
弹幕：
【救命他好会撩！！！】
【“要不要再数一次”——江泽玉你给我适可而止！！】
【小馋猫被撩得无处可逃】
【我都替小馋猫脸红了】
裴衍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很温和，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喝水的动作很慢，一口水含在嘴里很久才咽下去。
顾深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手里依然拿着那本书——但实际上，从围炉夜话开始到现在，他一页都没有翻过。
他的目光偶尔落在江泽玉搭在沈星辰椅背上的那只手上。
又落在沈星辰泛红的耳朵上。
又落在裴衍端着水杯的、微微收紧的手指上。
影帝垂下眼，翻了一页书。
书页发出轻微的声响。
游戏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地散了。
沈星辰站起来准备回房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星辰。”
他转头，看到江泽玉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皮夹克的口袋里，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干嘛？”沈星辰问。
江泽玉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走廊很窄，灯光昏暗，两人的距离很近。
沈星辰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香水味，能看清他衬衫领口露出的那截锁骨，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你刚才说，我看起来像二十八。”江泽玉说，声音低低的。
沈星辰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我那是随口说的……”
“嗯，我知道。”
“那你……”
“我问你，”江泽玉微微俯身，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你觉得二十二岁的我，和二十五岁的我，有什么不一样？”
沈星辰愣住了。
他想说“没什么不一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确实有不一样。
二十五岁的江泽玉，在资料上是一个冰冷的数据，是一个比他大七岁的、遥不可及的前辈。
而二十二岁的江泽玉——
是一个只比他大两岁的、会给他剥虾、会给他买冰淇淋、会说“我冷”然后坐在他旁边的……普通人。
一个让人心跳加速的普通人。
“没有不一样。”沈星辰嘴硬，“都一样。”
“是吗？”江泽玉轻笑了一声，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晚安，沈星辰。”
他转身走了。
沈星辰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心脏砰砰砰地跳着。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烫的。
（第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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