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主仆二人转身欲往街口车马处走去，刚避开皇榜最喧闹的人流，侧边一阵轻快脚步声急急过来，带着少女独有的鲜活利落

顾锦朝劳烦二位姑娘留步

声音清亮爽朗，毫无半分京中贵女的娇柔做作

沈云姝闻声侧首

只见梧桐荫下立着一位少女，一身橘红罗裙明媚耀眼，眉目灵动张扬，身姿挺括，脊背笔直，正是刚被顾家从通州接回京城不久的顾锦朝

她从前长养在外祖母纪老夫人膝下，性子肆意坦荡，不受深闺拘束，此番回京困于顾家礼教、继母管束，难得偷闲出门，独自来瞧秋闱放榜。方才人流太挤，她身边侍女险些冲撞过来，她连忙上前一步，主动致歉，坦荡磊落

顾锦朝见沈云姝眉目温雅、气度沉静，不似寻常攀附逢迎的世家女子，心底先添三分好感，直白开口

顾锦朝方才下人失了分寸，险些冲撞姑娘，我代为赔罪

沈云姝浅浅颔首，语气温和有礼

沈云姝无妨，长街人杂，本是常事，不必挂怀

顾锦朝素来喜欢通透沉静之人，当即大方自报家门

顾锦朝我是顾锦朝，近日才从通州归京，暂住顾府。不知姑娘芳名？

沈云姝沈府，沈云姝

顾锦朝原来是沈御史府上的小姐

顾锦朝眸光一亮，真心生出亲近

顾锦朝纪外祖母常与我说，沈大人风骨清正，不附权贵，是朝堂难得的良臣。我初回京，京中知己寥寥，今日有幸得遇

二人顺势立在桐荫之下，避开喧嚣，秋风扫过黄叶，簌簌落地。

顾锦朝抬眸望着满墙新榜，眼底带着几分少年人难得的清醒与不平，句句发自肺腑

顾锦朝我听外祖母说，往年秋闱，尽是勋贵世族子弟占榜，寒门士子十年苦读，终究无路可走。今年截然不同，可见新政落地，世道总算有了公允之象

沈云姝轻轻应声

沈云姝只是这公允二字，来之不易

一语便点透所有风波

顾锦朝闻言神色微沉，她虽久居通州，却清清楚楚知晓朝中变故，知晓平田新政背后是步步杀机、满朝倾轧

她轻叹一声，语气坦荡又心疼

顾锦朝我在通州时便听闻，陈三爷核查田亩、力推新制，一人独挡满朝勋贵，步步如履薄冰。后来回京才知，聂大人以身殉道，才换得今日天下平田、科考清明。世人只道新政利民，谁又知他们负重至此

她性情锋利通透，分得清忠奸善恶，不随世人流言俯仰

沈云姝听着她这番话，心中愈发认可。顾锦朝看似张扬肆意，实则心明眼亮，风骨难得

沈云姝世道风雨，总有人负重前行

顾锦朝沈小姐心性通透，与旁人不同。我甚是欢喜与你说话。改日我必登门沈府，与你闲谈相伴

沈云姝我静待姑娘光临

正说着，远处顾家仆从匆匆寻来，低声催她速速回府，恐府中继母怪罪私自外出

顾锦朝无奈蹙眉，只得匆匆道别

顾锦朝我先回去，改日再来寻你！

言罢，提着裙摆快步离去，背影灵动洒脱

青禾看着她走远，轻声笑道

青禾顾姑娘性子真好，坦荡热烈，半点不扭捏

沈云姝是个难得的真性之人

沈云姝浅浅一笑，心底多了一桩相逢之喜，连日沉郁尽数散开

二人登车回沈府时，日头渐渐西沉，漫天秋霞温柔铺落庭院

沈云姝回房稍作休憩，静坐窗前，心底安宁平和

风雨终歇，山河渐朗，又得新知，岁岁安稳可期